第十三章完结
天澍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身上的伤,是我继父打的。他酗酒,喝多了就打我和我妈。”

    这话和宁子朔的猜测相差无几,他重新坐回床边,追问:“家暴是违法的,你为什么不报警?”

    邵天澍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沉默半晌才继续说:“我有一种基因病,叫塞林格综合症,罕见基因突变引起的,全球现存患者不超百例。”

    宁子朔心头一震,立刻摸过平板搜索这个病症。

    “简单说,我表面是 alpha,腺体里却长了个异腺体,会分泌 oga 激素。异腺体贴在腺体内侧,离颈椎太近,切除不慎就会脖子以下瘫痪,所以至今没有根治的办法。” 邵天澍缓缓解释,语气里没有怨怼,只有认命的淡然。

    “所以你瘫在巷子里,不是被打,是因为这个病发作了?” 宁子朔攥紧了他的手腕。

    “对。易感期时,两个腺体同时疯狂分泌激素,我的身体就是战场,会全身剧痛、四肢乏力,甚至神志不清。”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忘了几小时前,自己还被这痛感折磨得生不如死。

    “那之前怎么从没见过你这样?” 宁子朔想抱他,又怕碰疼他满身伤口,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腿。

    “这病虽根治不了,有药能抑制激素分泌,缓解症状。只是今天 我忘了吃药。” 邵天澍声音低了几分。

    “你怎么不早说!这药药店能买吗?抑制剂没用吗?” 宁子朔说着就要起身往外冲。

    “不用。” 邵天澍一把拉住他,“最难受的两波已经熬过去了,短期内不会再犯。频繁用抑制剂副作用太大,除非症状熬不住,我一般只吃药。”

    “你继父,是因为你这个病才”

    邵天澍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晦暗:“我继父原本做点生意,有点积蓄。我妈跟了他后,花了不少钱带我看病,都没效果。后来她听信偏方,带我去治,结果是诈骗,被骗了一大笔钱。”

    宁子朔张了张嘴,满心心疼,却不知该说什么安慰。

    “那笔钱是他用来资金周转的,我妈没经他同意就拿走了。就因为这个,他生意崩盘,之后就开始酗酒,打我妈,也打我。” 邵天澍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扎心。

    “这根本不怪你!” 宁子朔攥紧拳头。

    “这些都不重要了。” 邵天澍低头叹了口气,“我妈和他结婚前签了协议,那笔钱不算夫妻共同财产。如果报警告他家暴,他就会反诉我妈盗窃,我妈还不上钱,就要坐牢。”

    “那你们就一直忍下去,一直被打吗?” 宁子朔红着眼问。

    “不会。” 邵天澍突然抬眼,眼神无比坚定,“再熬几年,上了大学我就能打工赚钱,毕业之后慢慢把钱还给他,到时候就说服我妈跟他离婚。”

    宁子朔听完,胸口像被灌满了铅,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得费力。

    空气中,那股清冽的果木信息素又悄然弥漫开来,邵天澍深吸一口,轻声问:“你又紧张了?”

    “啊?” 宁子朔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不是,我情绪波动大的时候,也会控制不住。”

    “对不起,我说了不想让你也背负这些。你不用为我担心,我们都改变不了现状。” 邵天澍低声道歉。

    “不,有一件事能改变。” 宁子朔猛地握紧他的手,力道大得怕他跑掉,“你以后不准再自残。下次想划自己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帮你分散注意力。”

    邵天澍理智上也不想自残,可当痛苦、焦虑、愤怒、无助将他淹没时,只有刀锋划过皮肉的痛感,能让他真切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邵天澍轻笑一声,轻声说:“我有分寸,这些伤口都很浅。”

    “我说了不准!” 宁子朔的语气不是商量,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我会监督你,以后每周给我检查一次手臂,不,两次。”

    “如果发现新伤呢?” 邵天澍问。

    “那我就不保证,你说的这些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宁子朔直截了当,半点情面不留。

    这威胁正中要害,邵天澍沉默良久,算是默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