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郎,应郎,你怎么还不来,你的樱儿要熬不住了,快来救救樱儿呀。樱桃在门内泪如雨下,手里只握着一只并不精致的同心结。仿佛就在昨天,他还带着温柔的笑,笨拙却细心地把两人的青丝各剪了一段,交缠成两个同心结,说着“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自己珍而重之地收进香囊里,贴身紧藏着,还撒娇似的抱怨,“应郎你瞧,都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了,这可怎么好?”惹得裴应抚掌大笑,“便是这样分不清才最好。”
她伏在地上,将自己蜷成一团,眼泪汹涌起来,渐渐模糊了意识。
迷寐中,仿佛有人在耳边说话,“柳公子,你瞧瞧,这可怎么是好。那裴少爷再不来,樱桃怕是就不行了,唉,也是她自己作孽,好好的红牌不做,倒要做人家填房。这些年我瞧着她长大,多少也是怜惜她的,只要能劝回来,哪怕从今不接客也是好的。”
又有个低沉的男声说话,樱桃想听,却支撑不住,又沉沉睡了过去,再醒转时,屋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人,只有一地夕阳。嗓子烧得象里面有把火,她也不管不顾,那一刹那,死仿佛是唯一的解脱。
樱桃就这么睁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夕阳被夜色吞没,知道有人走到她身旁,刺啦一声点燃了红烛,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她有些难受,樱桃不耐的闭上了眼,“樱桃,你醒了。”男人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与掩不住的惊喜,向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柔夷。
樱桃浑身都震颤起来,是应郎,他来了,他来接自己了,“应郎,你的嗓子怎么了?是不是昨晚没睡好?你连夜赶路了是不是?”
那双手僵硬起来,慢慢松开了,樱桃以为他要走,慌忙睁开眼睛,“应郎,你不要走。”可她看见的是柳少爷带了眼圈的双眸,“樱桃,是我。”他见樱桃的水眸迅速失去光彩,又赶忙道,“是裴应,是裴兄弟托我来的,这有他的信真的,你看。”
樱桃又有了些力气,展开雪白的笺纸,上头却只有几行诗。
“前时小饮春庭院。悔放笙歌散。归来中夜酒醺醺,惹起旧愁无限。虽看坠楼换马,争奈不是鸳鸯伴。
朦胧暗想如花面。欲梦还惊断。和衣拥被不成眠,一枕万回千转。惟有画梁,新来双燕,彻曙闻长叹。
又附,樱儿吾爱,见字如见人,新妇贤良,今又得骨肉于腹,不忍相弃,恐家宅不宁,卿当善自珍重,待来日相见,再叙旧声。”
她浅笑,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力气一下被抽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上头一字一句明明白白,樱桃艰难的抬起手臂,打枕下取出那张嫣红婚书,想再看一眼,却失了勇气,嗬!多么讽刺,一纸婚书,一纸休书,就叫她这样从花开等到花落,等得快要消磨殆尽,然后他用轻巧的几个字,轻巧的掐断了她的幸福。
樱桃觉得胸口有些闷,喉咙里泛起一丝腥味,却再流不出眼泪,她直直看向床边的人,“你觉得,象我这样的青楼女子,他会在乎么。”
柳晟抿抿唇,仿佛有些不忍,“樱桃,他也有自己的不得已,侯门深似海,并非这样简单。”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哇”地一声惊到了,樱桃终究没有忍住,一口血呕出来,还带着隐隐的青色,她冲柳晟莞尔,并未察觉那血一般,“是啊,终究是我命薄。”纵使容颜憔瘁,这一笑依旧美得叫人心碎,“柳少爷,多谢你的开导,樱桃觉得好多了。”
樱桃颤巍巍地捏起两张花笺,移到烛灯前,只盯着瞧了一眼,那瘦如枯竹的手就刺痛了她的双眼,于是她松开手,任花笺被火焰吞噬成灰,如同心里某个重要的东西。
樱桃又笑起来,黑暗重新袭来时,她仿佛听见了柳晟焦急的叫喊。
一年后。
柳少爷携了些花烛冥钱,立在刻有“裴应爱妾宋氏樱桃”字样的墓前,身旁立着一位素衣佳人。
“言挽,你这是何必,自己给自己上坟,你不嫌晦气本少爷还嫌晦气呢。”
“樱桃死了,世上再无宋樱桃,只留青州花魁宋言挽。”言挽的浅笑,那双横波目里却无半分笑意,“咱们快些吧,今晚李员外请了我去府上,要早些备着的。”
李府。大腹便便的李员外堆起满脸笑纹,“原来是花魁娘子到了,快请,快请,大伙都等着呢。”言挽如今艳名远扬,这宴会又是给新任节度使接风洗尘,自然是有身份地位的人才能受邀。樱桃换上大红舞衣,眯起眼睛思索一下,翩然而出,迎风起舞,唱的正是那首《木兰花》,依旧边舞边朝节度使丢媚眼。
“东城渐觉风光好。縠皱波纹迎客棹。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从此后,他平步青云,娇妻美妾,子孙满堂,只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