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从碎石滩连滚带爬跑回来,跪在寨门口,浑身发抖。不是怕,是跑了太远的路,腿软了。“叶少侠,来了,大统领来了。五千兵,二十艘船,五十门炮。碎石滩满了。帐篷搭到路边,火把点到天亮。马叫声、刀磨声、战鼓声,整夜没停。”
叶迦尘站在寨墙上,看着山下的碎石滩。那片灰色的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火把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他的心脉在扩散,五千颗心跳,有快有慢,有稳有慌。稳的多,慌的少。大统领的兵不是新兵,是老兵,打过仗,杀过人。
法赫德从山下的镇子跑上来,白袍上全是尘土。“金剑堂的寨墙加高了,火把多点了几百盏。弟子们两人一组,背靠背,没打盹。大统领的兵能从北边来,能不能从东边绕?碎石滩到金剑堂,有路。”
叶迦尘从寨墙上跳下来。“不会。东边的路窄,只能过一辆马车。五千兵过不去。他只能从北边来,从碎石滩上来。碎石滩的路也窄,但比东边宽。一次能过几百人。几百人上来,山岳会能挡住。几千人一起上来,挡不住。不能让他几千人一起上来。”
扎希尔从碎石滩东边的营地赶来,黑马累得直喘气。“叶迦尘,大统领派人送信来。给你。”他把信递给叶迦尘。
叶迦尘拆开。信很短,只有一行字——“天亮攻城。你还有一夜。”
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苏清玉站在他旁边,手按在剑柄上。“一夜,够了。”
叶迦尘看着她。“够什么?”
“够把寨墙每一块松木钉牢。够把每一盏火把点亮。够把每一柄刀磨利。够把每一颗心定下来。”
夜枭蹲在马厩边,把刀从腰间拔出来,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磨。沙沙沙,刀已经很利了,他还在磨。米里娅姆蹲在他旁边,手里握着短刀也磨。
归坐在老槐树下,茶碗放在石桌上。没有喝,看着山下的碎石滩。那片灰色的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火把在黑暗中跳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像一口被堵了很久的井。
“叶迦尘。”
叶迦尘走过来。“嗯。”
“大统领的兵,五千。不是三千。他把家底都带来了。输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赢了,他什么都得到。”
叶迦尘看着归的眼睛。“他会输。”
归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咽了下去。“他输不起。你输得起。你输了,还能重来。他输了,重来不了。”
叶迦尘把铁剑从腰间拔出来。剑刃上的缺口在月光下像一张张很小的嘴,铁剑老了,缺口多了,但还没断。他不换。他把剑插回腰间。
“归,你进去。外面冷。”
归摇了摇头。“不冷。等了一辈子,不差这一夜。”
叶迦尘没有再说话,走上寨墙。
黑风站在马厩边,没有睡。它的后腿好了,不再瘸了。但它老了,毛也掉了,牙齿也松了。看到叶迦尘走过来,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他的肩膀。
“黑风,今晚不走。你守着山岳会。守着我。守着我们。”黑风又打了个响鼻,很轻。
谢云山从正厅里走出来,手里没有账本,什么都没有。站在寨墙下面,看着叶迦尘。“叶少侠,粮仓满了,够吃一年。兵器库也满了,刀、剑、矛、箭,够用。药也够了。一年不打仗,也够。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四家联盟,有北雪堂,有昆仑商帮,有我。你输得起。”
叶迦尘从寨墙上跳下来,站在他面前。“谢云山,你的家人呢?”
“在山岳会。在厨房。苏兰在教小云熬粥。小云说,粥要熬稠,米要开花,盐要放够。不能让你喝稀的。”谢云山的声音有点哑。“叶少侠,你不能输。你输了,她们没有地方去。”
叶迦尘伸出手。谢云山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叶迦尘的手是暖的。
“不输。”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出现了一道淡金色的光,像一把被慢慢抽出的剑。碎石滩里的战鼓响了,咚,咚,咚。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密。灰色的人从帐篷里涌出来,排成方阵,朝山道上走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骑着一匹黑马,穿着黑色的战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大统领。
叶迦尘从寨墙上看着那个骑黑马的人,心脉在扩散。大统领的心跳很慢,很稳,不急不躁。他是老兵,打过很多仗,杀过很多人。他的心不怕,他的剑不慢。他的心剑不够强,但够用。他的心跳不是一条直线,是波浪形的。大统领的心跳不是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