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锦衣临门
地走了。

    沈砚送她出门的时候,抬眼看见巷口对面的树荫底下站着一个人。灰衣,瘦高,面朝这边,一动不动。是刘伯温。他看到沈砚看见了他,抬手做了两个动作:先指了指地面,然后用手指在自己的眉心点了一下。做完这两个动作之后他便转身走了,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指地下,又指眉心。沈砚读懂了其中的意思——地下那处空腔里的圆盘地脉图。刘伯温在催他去“看图“。但他也知道花合拢了,图暂时看不到。那两个动作更像是一个“记住今天“的信号。

    沈砚回到堂中,坐了一会儿。上午的阳光已经爬到了案面上,把那两本册子的封面照得微暖。他伸手摸了一下《玄术济凡尘》的封面——黄纸的触感粗糙而温润。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那朵花合拢之后,他并没有尝试去“解“它。张简说了不要碰,刘伯温也说了不要碰。他只是把张简给的草茎放在花盆旁边,然后便不再干预了。但方才刘伯温那个指眉心的动作让他想到一个可能性——花虽然合拢了,但他自己也许可以通过“内观“的方式再次接触到那处空腔。灵瞳能“向外看“,也能“向内看“。向内看的时候,他带不走任何外界的能量,但也许能“带得走“记忆——之前他进入空腔时感知到的那些细节,有一部分可能在意识深处留下了备份,他可以通过深度内观把它们重新提取出来。

    他没有急着尝试。先压住,等今天所有事都过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做。他需要确保今天不会再有任何打扰。

    下午又来了两三个病人,其中一个让沈砚多留意了几眼。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面色暗沉,说话时目光游移不定,总往门口瞟。沈砚搭脉时发现他的脉象只是轻微的肝郁气滞,没什么大碍,但灵瞳扫过去时看到他肩头有一缕极淡的阴气残留——不像是被附身,更像是最近去过什么阴气重的地方沾上的。

    “你最近去过哪里?“沈砚问得随意。

    男子支吾了一下:“没去哪啊……就……前几天夜里去了城隍庙后面的那条巷子,路过了一口废井,当时觉得那井口有风,凉飕飕的。第二天就开始睡不着觉了。“

    城隍庙后面那条巷子,沈砚知道那里。那一带地下的地脉本就偏阴,再加上最近金陵地脉在偏转,一些原本沉积的东西正在被翻动。那口废井恐怕是某个浊气的“出口“,寻常人夜间路过时正好碰上了浊气上涌的时辰,沾了一缕回来。

    沈砚给他开了疏肝理气的逍遥散方子,又额外说了一句:“今天晚上睡前用艾草煮水泡脚,泡到全身微微出汗再睡。连着泡三天。“

    男子拿了药走了。沈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又记了一笔。地脉偏转的影响正在慢慢扩散,从城郊的赵家村到城南的废井、从柳树巷的泥腥味到城隍庙后的阴气上涌——这些症状都是“地病“的体现。而他这间医馆开在地脉偏转的中心点上,将来这一类病人只会越来越多。

    傍晚时分,沈砚关了门,独自一人坐在堂中。苏文远已经回去了,梁安还在城西那户人家躲着。堂中只有他一个人,一盏油灯,两本册子,和墙角槐木药箱里那枚安静的碎片。

    他闭上眼,从浅呼吸慢慢沉入深呼吸,再从深呼吸沉入更深的状态。灵瞳缓缓回收,从“外视“转为“内观“。意识像一滴水从泉眼渗入地下,沿着经络的路径向深处缓缓蔓延。

    他的视野渐渐暗下来,然后重新亮起——不是眼睛看到的亮,是意识深处感知到的亮。他“回到“了那处空腔之中。

    圆盘状的紫石依然悬浮在空腔的正中央,表面的地脉纹路在流转着紫金色的暗光。他比上次多停留了几息,这次因为他有意识地“准备“过了,没有被立即弹出去。他抓住这几息的时间把那幅地脉图的整体布局记了个七七八八——金陵城的轮廓、秦淮河的走向、紫金山的方位、以及那密密麻麻的地脉线条交汇处的几十个节点。他没法全部记住,但他的灵瞳把那幅图的“大致形状“录入了意识深处,就像拍了一张不够清晰的底片。

    他看到了那个标记济世堂位置的符号。和上次一样,一个小点旁边连着一行弯弯曲曲的符号。这次他多看清了几个笔画——那行符号一共有六个笔画,比上次在花心里看到的还多一笔。最后一笔收尾处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卷曲,像是某种括号或者注解的标记。

    然后意识再次被弹出了空腔。

    沈砚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全是汗。他靠在椅背上喘了好几口气,拿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灵瞳像被火燎了一下,眉心跳着痛。但他握住了那幅“底片“——虽然模糊,但整幅图的骨架是有的。他拿起笔,凭着记忆在纸上画了一幅粗略的金陵地脉走向图。

    刘伯温给他的那卷帛书上标注了大约十五六个节点。而他在空腔里看到的圆盘上至少有四十多个节点,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座金陵城的范围。有几个节点恰好落在了他已知的位置上——旧宅悲魂的宅子在其中一个节点边缘,贡院西墙的淤塞处在另一个节点附近,赵家村旧战场那一片也在节点覆盖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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