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云言辞激烈:“我是来这交朋友的吗?我是要走的人,我还有不到四个月就走了!我没有那么多情绪价值提供给别人,而且,”
她点了点张赫肩膀,“而且我今天的情绪价值已经被你耗!光!了!”
张赫觉得委屈,又不想示弱,之前吵架都是他忍让,也不知怎的,这一刻突然如暴风骤雨般,情绪崩溃,嚷嚷道:
“梁幼云,我就说你这个人攻击性太强!你忘了你怎么来的版纳吗?公司两位说了算的领导,都被你得罪了,不是你真的有错,而是你性子太刚,被人卖了!而你呢,也不去解释,还觉得自己是正义方,谣言会不攻自破,可你知不知道,你在坚持所谓正义的时候,有人替你说过话吗?谁为你的正义买单?那些人表面上一口一个‘幼云姐’叫得亲切,真到出事,都他妈躲得远远的!梁幼云,我拜托你认清现实吧,生活就是个屠宰场,你越横,人家的刀就越快!”
这番话该是憋了很久了,这么一口气说出来,张赫快要掉眼泪,他生气,却也后怕,伤害自己最好的朋友不是本意,可他真的伤害了。
梁幼云彻底被激怒,指着张赫鼻子,骂道:
“我横?你别忘了,你最开始来公司的时候,是谁主动给你介绍项目!在你被人嘲笑,笑话你娘娘腔、二姨子,言语霸凌你的时候,是谁站出来替你撑腰?这会子觉得我横了?那我告诉你张赫,本姐姐从来就没软过!我不靠谁也不怕谁,我相信我的判断,遵从内心感受,从来不在乎谁对我指指点点,有本事大家开天窗说亮话!我告诉你,我把你当朋友,但你今天对我有隐瞒,这也是我不高兴的一点,你最好组织下语言,解释清楚!”
听到这里,玉香目瞪口呆,八卦含量极高,她大脑兴奋到接近巅峰状态。
岩糯递过来一份切成两半的鲜花饼:“阿姐你吃,上午刚做的。”
“你呀你呀,我说你什么好呢?”张赫嚎啕,面子挂不住,没等玉香吃饼,便扯着她上了车,愤怒踩下油门,对幼云厉声一句:“上车!”
梁幼云站在院门口一动不动,抱怀骂道:“赶紧滚蛋!谁要坐你的破车!我自己走回去!”
车子扬起尘土,玉香从后窗探出头:“姐,你等我哈,我马上开车过来接你!”
她的声音消失在油门的轰鸣中。
就这么一会儿,人都走了。
气氛空旷。
刚才吵得爽,现在只觉累。
幼云默然往前走,沿着水泥板路,往曼勒村的方向。
其实,她心里也空旷,不知道该想什么,该做什么,有些事情不能用简单的对错来评判,每个人的立场不同,价值观不同,维持表面的和气实属不易,像张赫这样还能用真心话戳她心窝子的人,是友中贵族,是她保留下来的纯真火种。
其实,谁都没有错,错在不该和好朋友讲道理。
虽然曼暖村离曼勒村不远,但从山脚步行过去,至少也要20分钟。
下午的日光强烈,四月的版纳,温度已经飙到30多度,幼云在太阳底下漫无目的地走,走过水泥路,走过南腊河,沿着河沿凭感觉继续走,路旁是成片的火龙果田,偶有无花果树、香茅草丛,植被绿得晃眼。
她抬头眯着眼看太阳,不觉得晒,反而觉得暖。曾经无数个日夜,她孤单的时候就看看太阳、月亮,它们会一直陪着自己,默默无声发着光,是最忠诚的朋友。
她想起妈妈临终前的话,说人生苦短,别和人计较,不用怕,就那么横冲直撞地活着吧,闯祸了也没事,老妈在天上给你兜底!
“你都上天了,拿什么给我兜底?”幼云委屈道。
可心里却翻涌着无限思念。妈妈离开都十年了,可总有那么多、那么多的瞬间,想起妈妈,觉得她就在身边,看着自己,陪着自己。
她无数次想问妈妈,为什么自己这样刚硬,这样直白,这样难以被社会驯化?为什么从小成绩优异的她现在连自己喜欢什么、适合什么都不知道?一个被老师同学夸奖的学霸,到了社会,进了职场,却成了废柴。
想到这里,她眼角湿润,这是她心里最柔软脆弱的地方,只有在没人的时候,才悄悄把它敞开来,拿出来,小心地抚摸,她那刚硬的躯壳所守护的,就是这样一处柔软,一点温暖。
这条乡间小路很长、很窄。
路的尽头,转角处驶来一辆黑色越野车,发动机的声响在空寂的田园异常清晰、粗犷。
幼云下意识抬头,默然退到路边去,将中间让出来,好让车通过。
她怕人看见自己哭了,忙用胳膊擦掉脸上的泪,尽量把头扭开。
那辆车也知趣地拉开距离,如风一般疾驰而过。
气流鼓动幼云耳际的发丝,蒸熟周遭的空气。
待车过去,她又回到路中间继续走。
而身后那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