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林的眼底浮起一丝嘲意。
“香克斯你啊,朋友还是多了些,也不会做饭。”
“看起来就不顾家。”
做饭......
夏姆洛克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松。
他小时候第一次给露西娅做饭,被加林发现,抽了几十道鞭子。只是后来多里安冲过来,将他暴揍了一顿后,加林也就再也没因为这个惩罚过他了。
一想到多里安一边踹着这个在小时候的他眼里像山一样不可逾越的父亲,一边大骂:“给我们家露西娅做饭怎么就挨了打了!你是对我女儿有什么意见!你是要告诉所有人不许对露西娅好吗!”,夏姆洛克嘴角就控制不住地泄出了一丝笑意。
他的身旁,露西娅正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一块莲藕糕被放到了她面前那个空空如也的盘子上。
露西娅有些错愕地抬起了头。
这是加林第一次为别人夹菜,此前他一直觉得父亲给母亲、给她和安妮夹菜的行为不成体统,很不贵族。
“尝尝,和你父亲做的有什么区别。”
说罢,他便重新看向了香克斯,继续着刚才的话题,仿佛给露西娅夹菜是一件微不足道、极其顺手的小事。
就和......她的父亲一样。
“你也别不服气。”
加林拿起酒杯,对着灯光晃了晃了,香克斯的身影映在淡红色的酒液中。
他看着这个一言不发的小儿子,淡淡地说道,“多里安想要的是那种不会在意其他人死活,只顾着露西娅一个人的女婿......”
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就像他这一辈子都围着玛德琳转一样。”
“但无论如何,他最后都得听玛德琳的,而玛德琳又是拗不过露西娅的。”
加林今天的话格外地多,他仿佛要将憋了24年的话尽数吐出,也仿佛是要代他那位老友将那些从未向女儿吐露过的阴暗想法和盘托出......
露西娅垂着头,将那片莲藕糕放进了嘴里。
甜甜的,糯糯的,是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厨师做出来的味道。
露西娅面无表情地咀嚼着。
但是,它太完美了,父亲做的莲藕糕没有那么精细,里面偶尔会有些没有完全磨碎的小颗粒,但就是这种粗糙的触感让莲藕糕的层次变得更加丰富,也变得......更像家。
她的眼睛虚虚地望着桌面,粼粼的螺钿在她的眼底晃动着,闪烁着细碎的光。
夏姆洛克和香克斯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和安妮一同望了过来,他们再也听不进加林在说什么了,只是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二人的指尖蜷了蜷,好似是想去抱她,却又怕惊扰了她。
加林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他看着那两个无时无刻不被露西娅牵动心神的儿子,轻哼了一声。
没出息。
他的目光向身后瞥去,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真**是欠了你的。
多里安。
忽然,一阵阴冷的风吹过,原本就灰蒙蒙的天变得更加阴沉,肃杀的气息若隐若现。
空荡荡的酒杯磕到桌上,发出一声不是那么贵族的轻响。
“露西娅。”
他看着这个面无表情,但其实已经哭了的孩子,难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莲藕糕是没有你父亲做的好吃,可惜你今天不能喝酒,否则还能尝尝他们亲自酿的石榴酒。”
玛丽乔亚怎么会有这样的孩子,心那么软,却又那么强。
乌云仿佛被什么牵引着,在玛丽乔亚的上空缓缓汇聚。
“叮叮叮。”
加林举起被怀亚特再度斟满的酒杯,用精致的银勺,优雅地敲了三下。
“安妮,革命军副总司令,”他对着这个被多里安收养的女儿笑了笑,“真是出息了啊。”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她身旁空荡荡的座位,落向了另一边。
露西娅被他的这对双胞胎簇拥着,三个人都生得极好看,般配无比。
只是......可惜了。
“你们都长大了,骨头也硬了。“
“我和多里安也管不住你们了。“
淡红的酒液被风吹过,泛起点点涟漪。
他的目光复杂难辨,如同一个真正的长辈,望着那些怎么都拗不过的孩子们。
“只愿......”
“你们不要后悔。”
“呼!”
狂风呼啸,昳丽的樱花簌簌飘落。
“最后......”
加林的声音扬起,对着这个他自小看着长大的孩子,高高举杯。
“祝我们露西娅21岁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