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头。
舰身像一堵墙,一堵没有尽头的墙,向两侧延展,挡住了半边天空。不是山。
玉珠峰八千多米,是自然造物,几十亿年的地质沉降堆出来的,人看着会觉得敬畏。
但这个——这个东西算是人造的。
是几百年前的S928,用一种今天的人类看不懂的技术,在太空中造出来的。
二十公里长。
米风把手套和头盔摘下来,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汗是咸的,混着灰,涩涩的。
“哇哦……”他听见身后有人发出声音。
不知道是谁,大概所有人都想发出这个声音。
其他人也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只是呆呆地站着,仰着头,像一群蚂蚁站在教堂门口。
“砰。”
枪声。
很闷,不是制式步枪的脆响,像是什么老旧型号的弹药,燃烧不完全,弹道低伸。
范无咎闷哼了一声。
子弹打在他的战甲胸口,弹头撞碎了,铅芯在陶瓷板上留下一道灰白色的擦痕,碎屑溅到米风的手背上,有点烫。
不远处,一个穿着艾达制式战甲的老家伙从一堆燃烧的残骸后面站出来。
战甲是旧款的,没带头盔,露出花白的头发和满脸的皱纹。
他眼睛瞪得很大,浑浊的眼珠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米风。
Ihr k?nnt nicht hineingehen, gluckliche Idioten!(你们不可能进去,一群幸运的蠢货!
是科斯特,不知道老头咋活下来的,总之,死神现在就站在他面前,可是他不知道。
米风没有动。
他还抬着头,看着星神战舰。
舰身上的裂缝像伤疤一样狰狞,火光从里面透出来,忽明忽暗。
他看见一块脱落的装甲板斜插在沙地上,上面的编号还清晰可辨:StAR02-Ec-07。
第七号战舰?
这玩意到底有多少???
然后,他低下头。
动作是机械性的。
脖子像是生锈的转轴,一节一节地转动,从战舰的方向拧到老家伙的方向。
那种幅度、那种速度,让旁边的人后背一凉——不像人在转头,更像一个被程序控制的机械臂在调整角度。
他看着那个老家伙。
老家伙端着一把旧式步枪,枪口还在冒烟,手指搭在扳机上,但没有扣第二下。
他大概是愣住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从没见过有人那样转头。
米风又抬起头,继续看战舰。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老家伙的嘴唇又动了动,大概是还想喊什么,其他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开枪打掉他手上的武器,或者活捉老家伙。
就在他们眨眼的一瞬间,一把匕首穿透了科斯特的脖子。
是飞过去的。
匕首从米风的袖口滑出来,他的右手只是轻轻一甩——动作幅度小得像是赶苍蝇。
力量却大得惊人。
刀刃从左侧切入,贯穿颈椎,从右侧穿出,带着整个头颅一起飞了出去。
头颅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落在地上,咕噜噜滚进一堆烧焦的废墟里。
身体还站着,颈腔的血喷了两秒,然后膝盖一软,跪下去,趴倒。
米风还抬着头。
他的右手机械地垂回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又慢慢握紧。
指甲缝里多了一道血痕,是匕首飞出去之前蹭到的,他自己大概没注意到。
“……打包。装袋。放车上。”
他说。
范无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无头尸体,又看了一眼米风的背影。
那背影已经转向战舰,仰着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范无咎从腰包里抽出一个布袋子,叠得很整齐。
他蹲下去,动作不快不慢。
走廊上的艾达人花了数十年在这里建立据点。
像树根一样,一条一条地扎进这片土地。
每一个城镇都有他们的人,每一条商路都有他们的眼线,几乎所有的地头蛇、中间人、走私贩子,都和这棵大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拔掉一个据点,旁边又长出一个;收买一个中间人,又冒出三个。
大圈基地是这棵大树的树干。
它不只是插在走廊内的桥头堡,它本身就是走廊的一部分。
艾达人在这里修了营房、弹药库、通讯站、甚至一个小型诊所。
方圆几百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