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仍盘坐在阵法中央,气色比初见时好了不少,锁骨处的灵光已有流转之势。
他睁开眼,只一眼,便看穿了她的修为。
“灵境三阶。”
他又问,“上次来还是灵境一阶,你出去了多久?”
“不到两月。”
枯荣沉默了几息,最后只吐出一个字:“行。”
这一个字里,透著难以言喻的无奈。
夙令妤没绕圈子,念头转动,弧月出现在掌中。
白骨巨镰横在她手里,死气收敛,骨质冷白。
枯荣看见它的瞬间,神情骤变。
他死死盯着那弯长的镰刃,又看向镰柄上那截狰狞的脊骨,许久,才从喉间挤出一句。
“竟是弧月。”
夙令妤手指一紧:“你认识它?”
枯荣看了那柄巨镰许久,声音里带着万古沧桑:“我那一代,它就已经是传说。”
“查不到来历,查不到锻造者,更无人见过它的主人。上古典籍的残卷里,只有寥寥数笔记载。”
夙令妤追问:“记载了什么?”
枯荣看向她:“它叫弧月。”
夙令妤没出声。
她给它取名时,没有多想。
看见镰刃的那一刻,“弧月”二字便自行浮现在脑中。
她以为是自己灵光一闪取的。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你体内那截白骨与它同源。”
枯荣道,“它认了你,你自然会知晓它的真名,这是铭刻在血脉里的记忆。”
夙令妤将弧月横在膝上:“它的来历,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没有。”
枯荣答得干脆,“曾经,我查遍宗门所有藏书,只找到三处提及弧月的记录。”
“一处说,它曾缝合天裂。”
“一处说,它的主人在诸圣黄昏之前,便已消失无踪。”
“至于第三处,只有四个字。”
夙令妤看着他。
枯荣缓缓吐出:“不可追溯。”
夙令妤记下。
“也就是说,它比诸圣黄昏的时代,还要早。”
“早得多。”
枯荣看着她手里的巨镰,眼神复杂,“我那一代的顶尖强者,没人敢说能驾驭它。你如今才灵境三阶,它竟不伤你分毫,这事很怪。”
夙令妤低头看了眼弧月,镰柄安静地躺着,温顺得不像一件圣阶凶兵。
枯荣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它对你的亲近,并非凡俗兵器的认主。”
夙令妤问:“那是什么?”
枯荣一字一顿,道出了一个更古老的答案。
“归属。”
夙令妤眉头皱起,这个词,听着分量太重。
枯荣又道:“但你别大意。圣阶凶兵的‘圣’字,不是说著玩的。你现在把所有星力灌进去,连它本体十分之一的力量都激发不了。真想驾驭它,至少要到圣境。”
“不急。”
夙令妤道。
枯荣看她:“不急?”
“能砍人就行。”
夙令妤将弧月收回眉心,“驾驭的事,修为到了再说,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它。”
枯荣没再追问,他知道夙令妤分得清轻重。
夙令妤走到石牢门口时,枯荣又开口了。
“丫头。”
她回头。
枯荣闭上眼。
“弧月跟了你,便好好待它。能缝天的东西,不该只用来砍人。”
夙令妤看着他片刻:“我记住了。”
她转身离开囚心局。
出了禁地,日头正好。
太虚峰的风从山顶吹下,撩起她的衣摆。
夙令妤站在崖边,望向万宗城的方向。
弧月。
它本就叫弧月。
融入骨血的那截白骨,铸骨炉里闪过的画面,那只纤细苍白的手,还有被缝合的燃烧天穹。
这些线索,正指向一个她如今还远远无法触及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