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大阵低鸣了整整三十六天,终于安静下来。
第一枚太虚法晶化作齑粉,从夙令妤掌心散落。
纯白粉末触及青石台面,失去所有光泽,与尘埃无异。
体内星界丹田已然蜕变。
那片微缩宇宙的边界被空间法则撑开数倍有余。
灰暗深处凝出十几颗新生星辰雏形,光点幽微,与先前的星辰遥相呼应,构成了一张更为庞大的法则骨架。
经脉中的变化更为直观。
空间法则渗透了每一条主脉与灵络,星力流转的品质跃升了不止一个层阶。
凡境六阶九星大圆满的壁障依旧矗立。
但她体内星力的纯度与总量,已越过灵境初阶的水准。
名义上的凡境之巅,实际上的跨境之资。
识海中,断界剑懒洋洋伸了个腰。
“就吃了一颗,还剩两颗呢。主子,什么时候把那玩意碾碎了淬进本大爷的剑锋”
夙令妤没搭理。
她收好残余粉末,解开五重禁制,迈出矿洞。
山风裹着松脂气扑面而来。
日头高悬。
她沿着山道折入通往太虚峰的窄路,登上最后一级石阶。
推开竹门。
太衍清盘膝坐于蒲团之上。
呼吸绵长沉稳,气色已恢复了七八成。
星光伴随经脉吐纳,亮度均匀。
盘踞心脉数年的暗红锁龙咒印迹消散殆尽。
属于半步圣境的星力不再外泄,正逐渐沉淀回归神骨深处。
听见开门声,太衍清睁眼。
略带沙哑的咳了一声。
“冒险了。”
语气平缓,三个字里揣著不遮不掩的责备。
“倒悬山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下不为例。”
夙令妤没接这茬。
太衍清也没指望她认账。
三百年来收徒虽不多,但也没有哪个的脾气比这一位更硬。
他解下腰间系了多年的灰布储物袋,搁在矮几上,朝前推去。
“收下。”
夙令妤拉开袋口。
十五卷破损极重的布阵残卷,纸张泛黄,边角碎裂。
三块拳头大小的星辰之核并排码放,晶体通透无瑕,未沾任何五行属性,产自星陨高原。
最底层压着一枚两指宽的墨玉长条钥匙,表面篆刻着极细密的星纹。
“早年在星陨高原死人堆里刨出来的杂篇残卷。”
太衍清端起矮几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死过一回,留着这些外物没什么用处了。”
他手指点在那枚墨玉钥匙上。
“听掌门师侄说,你上回为了我放弃了玄榜。现在准备去了吧?”
夙令妤将残卷与星辰之核移入储物戒。
墨玉钥匙握在掌心,入手温润沉重。
她没有否认,只把钥匙收好,抬眼看了太衍清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犹豫,也没有急切。
就是一个已经做好决定的人,在等对方把话说完。
太衍清看懂了。
他放下茶盏,语调多了几分严厉。
“黄榜拼气血,拼杀伐手段。玄榜不同。它考较的是悟性、对天地规则的拆解能力与大道推演逻辑。”
“跨入阵法,一切外力隔绝。储物戒闭锁,本命法器强行切断关联,契约灵兽禁制。就算是你的控火手段,也会受到大阵底层规则的压制。”
“在那里面,只能靠这个。”
他点了点自己的头。
“每过一层,大阵自动判定,将人强行弹出。十二个时辰冷却期内,严禁再次进入。宗门立下的死规矩,防止弟子神魂枯竭。”
夙令妤将墨玉钥匙收入袖中。
“剑宗弟子在玄榜的最高纪录是多少层?”
“四十二层。”
太衍清看着她。
“刘云飞三年前留下的纪录。他在第四十三层的阵图规则前推演了两天两夜,神魂枯竭,被大阵强行弹出。”
“至今无人能破。”
夙令妤双手抱拳,行了半师之礼。
“我去走一遭。”
语毕,转身迈出门槛。
太衍清端著茶盏,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
良久,放下茶盏,摇了摇头。
“这丫头,出去一趟,身上伤没伤著半个字都不提。”
竹屋里只剩他自己的声音回荡。
凌霄剑宗主峰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