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只有站在他身侧半步的太衍清捕捉到了。
“第四关到第六关,封存的是灵境峰主与长老的剑意。”
太衍清的语气沉了一层。
“这些剑意不再只是被动压迫。它们会主动出击,以千百种剑招攻伐闯关者的识海。”
“你的修为高低在这三关中不起决定作用。唯一能护住你的,只有一样东西。”
“道心。”
“道心若铁铸,万剑不可移。道心有一丝裂缝,灵境大能照样被打落石阶。”
“通过第六关者,可入内剑冢。”
“内剑冢中收藏的是历代真传弟子与峰主陨落后遗留的名剑。每一柄都曾跟随主人征战沙场,灵性十足。”
说到这里,太衍清停了。
他没有继续往下讲。
只是抬手,指向云海深处。
那个方向,连光线都变得稀薄。
所有峰主同时低下了头。
没有人交代过这个规矩,但一百零八位峰主动作整齐划一。
提到那个地方,就得低头。
过了数息,太衍清才重新开口。
声音比方才轻了半分,却每个字都重。
“第七关以上,封存的是开派祖师与历代最强数位剑修的剑意。”
“圣境层次的道韵残念。”
这九个字砸下来,平台上的气氛骤变。
百峰首座中修为最高的几位灵境七阶老修士,目光投向那片云海时,手指不由自主地搭上了剑柄。
那不是战意,是敬畏。
八千年来,踏上第七关的弟子不超过十人。
这个数字不需要太衍清说出口。
在场每一个剑修都烂熟于心。
万名弟子中有人吸了口凉气,声音压得极低,却一个接一个蔓延开来。
后排那名面容清冷的银穗真传弟子抬起了头,视线紧紧盯着云海深处的方向。
他入宗十二年,闯过了第五关,止步于第六关的第七百级台阶。
那是他此生最接近“内剑冢”的一次。
也是他被剑意打落石阶、半个月下不了床的一次。
第七关以上?
他连想都不敢想。
“能闯过第七关以上者,可入禁地剑冢。”
太衍清的目光落在云海最深处。
“那里封存著与凌霄剑宗气运相连的太古神兵。每一柄都非人力所铸,而是天地孕育、自行择主。”
夙令妤听到“禁地”二字时,眼底微微一动。
禁地剑冢。
第七关以上。
她在心里记下了这个门槛。
太衍清收回目光,看向夙令妤。
“你不修剑道。但问剑梯考验的从来不是剑术,而是道心。”
“先贤剑意叩问的是你走的什么道,信的什么念,愿为所行之道付出多少代价。”
老人的声音不疾不徐。
“道心越坚固,剑意越难撼动你。反之,哪怕修为通天,心中有一丝动摇,也会被打落石阶。”
太衍清伸手指向悬崖边缘那条石阶的起点。
“入门第一关,便在此处。”
“你要从这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中走出你能走到的极限。”
“走到哪一关,便决定你能进哪一层剑冢。在那里,挑选一柄属于你的本命之剑。”
“本命剑一旦认主,便与你心意相通、荣辱与共。”
太衍清的语气加重了。
“它会随你修为增长而蜕变,你受伤它也会受损。选错了,一生受累。选对了——”
他停了一拍。
“它便是你手中最锋利的那道光。”
在场的峰主和弟子们目光齐齐投向夙令妤。
一个凡境三阶的香道修士。
要去闯历代剑修用毕生修为凝聚的问剑梯。
这本身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但没有人开口质疑。
甲区大比上那几场交锋,已经让所有人认清了一个事实。
这个女子的路数,从来不能用常理去衡量。
夙令妤听完,视线从太衍清脸上移开。
落在那条消失于云海中的悬空石阶上。
石阶起点处,两柄断剑交叉插在地面。
剑身锈蚀大半,但残存的剑意依然锋锐。
山风撞上去,发出尖细的呜咽声,像是在替八千年前的主人,问来者一句话。
你,配踏上这条路吗?
夙令妤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