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令妤悬在半空,目光缓缓扫过脚下这片狼藉。
玄武岩地面被星力犁出纵横交错的深沟,碎甲、断刃、折旗铺了满地。鲜血汇成细流,顺着裂缝无声淌向低洼处。
夙家的黑袍子弟横七竖八倒在废墟之间。
有人捂著断臂低声呻吟,有人趴在碎石堆里,胸口微弱地起伏著,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视线,在一个蜷缩的身影上顿住了。
那是夙小六。
他面朝下趴在碎石堆里,后背的衣衫早已炸成碎布。整片脊背皮开肉绽,脊椎骨的轮廓在翻卷的血肉间隐约可见。
双腿以一个不该出现在活人身上的角度扭折著,膝盖以下完全失去了知觉。
夙风跪在他身旁,双手悬在半空,颤得厉害——想扶,又怕碰到那片血肉模糊的后背。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小六你醒醒大哥在”
夙小六的眼皮动了动,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含混的字。
“大哥腿没知觉了是不是废了”
夙风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夙令妤的眼睫垂落了一瞬。
再抬起时,那双蕴著暗紫流光的眸子里,所有的温度都被烧尽了。
剩下的,只有一种比虚空更空旷、比深渊更沉重的东西。
不是怒火。
怒火太轻了。
那是已经翻过了愤怒,翻过了杀意,抵达了某种更幽深之处的寂然。
黑金火翼敛去,夙令妤已落在夙虎身侧。
她伸手将他从血泊中扶起,一步跨出,便将他带回夙家残存的阵中。
“令妤”
夙烈看着安然无恙的侄女,又看看她背后那对几乎凝为实质的火翼,声音里满是震撼与狂喜。
他想说的太多,千言万语堵在喉口,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夙令妤没有说话。
只是抬手一挥。
一道坚不可摧的黑金色结界拔地而起,将夙家与青云门所有幸存者,尽数护在其中。
她祭出太虚造化鼎,指尖一弹。
一柱通体白润晶莹的线香落入鼎中,无火自燃。
太乙造化生息香。
一缕若有似无的、清冽到极致的香气,须臾间弥漫在结界之内。
那香气并非浓烈,却裹着一股源自太古草木的磅礴生机,钻入众人鼻息。
所有伤者,无论是夙家子弟还是青云门弟子,都闻到了这股异香。
香气入体,他们首先感到的是神魂的安宁。紧接着,那股生机之力便流向四肢百骸的伤口。
伤口中残留的死气与邪能被这香气一冲,如残雪遇阳般消融。血肉筋骨在香气的滋养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重塑愈合。
半死不活的修士们,一个接一个地睁开了眼。
夙令妤走到因舍身结盟而损失惨重的青云门掌门张道玄面前,微微躬身。
她的声音清冷,却字字铿锵。
“前辈高义,令妤铭记于心。”
“今日,青云门所流之血,我定让他们——百倍偿还。”
不是客套话。
是杀令。
张道玄拄著黑木拐看着眼前这个少女,看着她被暗紫流光映照的侧脸,看着她发梢间那抹不属于凡间的光华。
忽然有些恍惚——当初在坊市破屋里,那个随手花千金买下一截朽木的瘦弱少年,与眼前这位踏碎虚空而来的黑衣杀神,竟是同一个人。
他重重点头,没多说什么。
有些话,不必说。
结界外。
林、伍两家的阵营中,一片死寂。
伍焕看着被钉在柱子上哀嚎的林啸天,两条腿打着摆子,几乎站立不稳。他的嘴张张合合,半天只挤出一句。
“她她怎么会”
林曼语更是花容失色,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不是应该重伤垂死,在内院等死吗?
她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强?!
夙令妤没有理会他们的失态。
那双蕴著暗紫流光的眸子,穿过人群,平静地落在了两人身上。
那道目光没有温度。
比虚空的风暴更具压迫感。
让两人的颤抖戛然而止——不是不怕了,而是怕到了极处,身体反而动不了了。
她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林曼语,伍焕,给你们一个选择。”
“自己走上台来领死,你们两家的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