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落日的余晖将玄武岩擂台染成一片暗红。
厮杀声终于渐稀。
不是因为和平,而是因为能站着的人,已经不多了。
林伍联军付出了三百多人被废去修为的惨烈代价,但仍有近百名疯魔的狂徒在场边咆哮。
而夙家与青云门这边,还能站立的,不足双手之数。
夙虎,是最后的壁垒。
他孤身屹立在血与铁的泥沼之上。
周遭再无站立之人。
玄铁重盾布满裂痕,盾面上那头凶兽浮雕早被削得面目模糊。身上的重甲破碎不堪,露出底下被血浸透的内衬。
他脑子里没什么完整的念头。
只有些破碎的画面在翻涌。
少年时在家族后山,被二叔一脚踹进泥潭里。
“站不稳,就死!”
还有令妤出征前那句:
“打完了给我搜干净,一颗灵石都不许剩。”
“吼——!”
夙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扔掉废掉的盾牌。
那面跟他出生入死的玄铁重盾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咧开一个满是血的笑。
赤手空拳,用自己的胸膛,做夙家最后的墙。
又一次对撞。
夙虎一拳轰塌了最后一名冲上来的敌人的胸骨,自己的肋下也同时传来一阵冰凉。
一柄星力长矛贯穿了他的小腹。
他身形剧烈僵直了一息。
那股撑着他的气力终于到了头。
高大的身躯缓缓跪倒。
一膝落地。
全场死寂。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
擂台下。
林啸天盯着那片血腥的战场,面皮抽搐了几下。
他眼底的恐惧早已被输红了眼的疯狂所取代。
他悄然后退半步,将整个人缩入人群的阴影里。
左手袖口,一支由司天监特赐的“破法机括”无声滑落掌心。
右手,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简。
这,才是他精心策划的连环杀局。
玉简碎裂的刹那,人群另一侧,一名被重金收买的邪修猛地举起血色巨弩。
一道碗口粗的“追魂血矢”带着凄厉的破风声,悍然射出!
目标,擂台上油尽灯枯、跪倒在地的夙虎!
这一箭裹挟的狂暴威能,足以将一名灵境强者当场轰成碎渣!
“阿虎,小心!!”
台下,夙烈双目赤红,第一时间捕捉到那股直指侄儿的灭杀之气!
来不及多想。战斗本能驱使他发出震天怒吼。
半步圣境的气势尽数炸开!
他将全部星力凝聚于右掌,隔着结界猛然拍出。
一道雄浑的星力巨掌咆哮而出,穿透壁垒,精准地挡在了追魂血矢之前!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快、也是唯一的救援。
轰——!
血箭与星掌在半空相撞,狂暴的气流将碎石激射数十丈。全场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击所牵扯。
也就在所有目光都被正面爆炸吸引的那一刹,林啸天袖中的“破法机括”无声激发。
咻!咻!咻!
三根细如牛毛、涂满蚀魂剧毒的黑针射出。
无声无息。
它们完美融进了血箭搅动的狂暴气流中,没有激起半点灵力波澜。
肉眼捕捉不到。神识锁定不了。
它们绕过了惨烈的正面战场,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无视了那惊天动地的碰撞——
射向它们真正的目标。
不是台上的夙虎。
而是台下,那个因爱侄心切,将所有力量与心神都灌注于前方防御,后心门户大开的夙家顶梁柱。
夙烈。
几乎在黑针射出的同一息。
远在夙家府邸的密室深处。
夙令妤猛地睁开眼。
“噗——!”
一口心血喷涌而出。
不是因为她自己。
是因为二叔。
当初为二叔拔除“锁龙咒”时,她曾暗中将一缕融合了自己神魂与“星烬”本源的火种,留在了二叔的心脉之中。
那是她埋下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此刻,那三根毒针虽未及体,但其上阴毒至极的死亡气息,已悍然引爆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