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金,雇佣了上百名在丁区与夙家结下死仇的邪修与亡命徒,总人数超过四百。
这些人虽在单打独斗中被夙家压制,但眼下被许以重利,统一听从指挥,结成数个专为围杀设计的战阵,杀气冲天。
反观夙家,虽有两百余名特训过的精锐,但之前连番激战消耗不小。
眼下直面近两倍于己、且装备精良、结成战阵的敌人,陷入人海与战术的双重围困。
一旦陷入车轮战,精锐也终有力竭之时,这才是李统领布下的、真正的阳谋杀局。
哪怕面对这等悬殊的杀局,夙家上下全无退却之意。
一名刚成年的夙家弟子,手心全是冷汗。
但他看了一眼身旁夙云夙虎坚如磐石的背影,又想起了密室中生死未卜的大小姐,最终用力咬破嘴唇,将恐惧化作满腔杀意。
夙虎一马当先,身后两百名夙家子弟齐齐亮出兵刃,迎著高台上黑压压的敌阵,大步踏上青石台阶。
“等一下。”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的氛围中,一道苍老干瘪的嗓音,从看台最偏僻的角落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一名瘦弱的老者站起身。
他穿着打满补丁的青灰道袍,手里拄著一截焦黑的桃木拐。
林啸天眉头拧紧,伍焕面露不耐。
林曼语撇开视线,指著下方尖声骂道:
“哪来的叫花子,也配挡我们的路?”
老者拄著拐杖走下台阶,身后陆续跟出一百多名年轻弟子。
这些人皆身着陈旧的粗布道袍,洗得发白,袖口还有缝补的痕迹。
观其星力波动,绝大多数仅停留在凡境一阶的微末道行,队伍中修为最高之人也才堪堪触及凡境二阶。
直面林、伍两家四百余名全副武装的精锐,许多青云门弟子额冒冷汗,连手里生锈的铁剑都捏不稳,却无一人退步,尽数立于老者身后。
主看台上,白灵溪杏眼圆睁,低声对身旁的赵元说:
“这不是当初在坊市门口,被聚宝阁伙计打断腿的那个青云门老道长吗?”
赵元也记起来了。
那日,正是这位老道长想用一株干瘪的药草换救命钱,被当作骗子轰走。
当时全场只有化名“夙少爷”的夙令妤,不仅没嘲笑他,还随手丢了一袋灵石给他,只说:
“买你那株草药,剩下的,给你徒弟们买点肉吃。”
那老者已走到场中,他并未看夙烈,而是隔着重重人影,远望夙家宗门的方向。
他老眼泛红,对着那个方向躬身一揖。
“老朽青云门掌门,张道玄。”
他直起身,转向李统领,声音虽苍老,却字字铿锵。
“月前,老朽走投无路、命悬一线,青云门更是到了山穷水尽的绝地。”
“然,天无绝人之路,有一位小恩公,不仅未嫌我宗门之贫弱,反以千金换朽木,更赠言‘大道不止,薪火便不灭’。”
“此恩,重于山岳。”
“今日,司天监欲以势压人,绝夙家薪火。”
“我青云门人微言轻,修为低劣,却也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
“青云门,愿与夙家结盟,共存亡!”
老者说罢,将那焦黑的桃木拐重重顿在地上。
他浑浊的老眼扫过身后那些面带惧色的弟子,用尽全身气力,嘶哑著喊出:
“青云门听令!”
他高举拐杖,指向夙家阵营,声音如泣血杜鹃: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吼!!”
他身后,百余名弟子被这股决死之意点燃,齐齐拔出腰间那锈迹斑斑的铁剑。
用尽生平气力,汇成一道冲破云霄的呐喊:
“愿与夙家共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