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拍周璇手背，周璇松开手。
房间里站着周璇的娘家人，等待他开口。
南茉，也在等。
他放下卷起来的衬衫袖口，轻声吩咐徐安，“通知护士站，给关岚办出院。”
在场的，无一不勾起唇角，包括南茉。
只不过她的笑，太苦涩了。
周母傲娇地梗了梗脖子，“那南茉要报警抓我们，怎么说？”
纪昭霖，“监控故障，无法取证，谁能证明你们大闹病房、扯了关岚输液港？”
周璇摸了摸肚子，又看向南茉，“昭霖也是为了息事宁人，妹妹别怪他…我让人送你回去吧，你也抓紧时间帮伯母收拾东西，趁天黑走，凉快。”
“能不能，这个疗结束了，再走？”南茉低声下气。
周母，“不能！赶紧滚出去，别学癞皮狗！”
南茉又看着纪昭霖问了一遍，“能不能，这个疗结束了，再走？”
他站起身，捞起西服外套穿上，对周璇说了句“听医生话”后，阔步走出病房。
他的无视，便是答案。
表面，医疗资源面向大众，背地里，他一句话就能将人拒之门外。
他开口撵人，离开是最明智的。
否则硬赖在这儿，也得不到治疗。
……
圣安的人，执行力够强。
南茉回到病房的时候，关岚身上的管子都被拔干净了。
她手持一面小镜子，正调整假发。
见到女儿，连忙招呼过来。
“我管护士要的碘伏，也给你涂涂，谁知道那帮人的指甲里有没有毒。”
南茉乖乖坐到母亲身边，任她在脸上这一道、那一道，然后整个脸就变得黄黄的。
“老娘玩儿了一辈子鹰，临了被鹰啄了眼，真他妈窝火！”
“弄我就算了，弄我女儿？他们以为，就周璇金贵？你也是我娇养长大的宝贝呀！”
南茉轻轻抱住她，“妈，你疼不疼。”
“疼啊，那帮王八蛋们下死手！”
“那，你后不后悔？”
“悔，悔得肠子都青了，不为别的，就是后悔连累了你。小小年纪，过的什么苦日子…”
南茉把下巴搁在关岚肩膀上，“那你心疼心疼我，多陪我走一段路，别让我孤孤单单的。”
“傻孩子，妈陪不了你一辈子。”
“知道，你尽力，我也尽力，我不信咱娘缘尽于此。我不贪…能陪我过完25岁生日，就行。”
“你今年23，医生说我只有半年时间了。”
南茉像小猫一样蹭她，鼻孔哼气，“庸医。”
关岚推开她，细细打量她的脸，“我发现，你很少哭了，以前，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哭包呢。”
以前哭，是有人兜底她所有的坏情绪。
纪昭霖把她惯成了一个只会哭的废人。
后来，爱丁堡那三年，大概把眼泪流干了。
南茉歪了歪头，“哭不吉利，爱笑的女孩儿运气才不会差。”
关岚，“呵，你倒是会自我洗脑。”
……
娘俩回到公寓后，南茉马不停蹄挂号三甲医院肿瘤科专家。
化疗不能停，争取明天同一时间就能办好住院，顺利用药。
可现实骨感。
省专以上的专家号，最少要提前一个星期预约，并且，大多数是要靠网速抢的。
普通号网上放的已经抢光，现场放的号要起早去排队。
为了让关岚尽快接受治疗，只能去排队挂普通号。
四点，天还没亮，南茉就到了。
排了四个小时，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
回公寓接上关岚，面诊，填单子，办理入院。
条件一般，四人间，公共卫生间，不能洗澡，比圣安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不是没钱住好的，而是好的有钱也住不上。
病房里不通风，嘈杂声、汗臭味，还有晾得到处都是的袜子内裤。
令南茉糟糕心情得到宽慰的，是肿瘤科的一则公告：医院内部的课题组与国外实验室合作，专门针对小细胞肺癌研究出的靶向药物进入临床试验阶段，正在招募志愿者。
让她更加没有想到的，消息中提到的国外实验室，就是KOS！
她太激动，立刻找主治医师要了报名表。
关岚的情况符合要求，但要收取528万的费用。
好消息，比原来省了一半；坏消息，她依然拿不出来。
心情一落千丈，可还没跌落到谷底。
有希望，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