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接走了。
知道人在慕宣那里倒是让他稍得心安些许,只是他每日总还是要亲眼见他一面才能放心。
且想来到了这个时辰他也差不多该回来了,慕辞索性便去到他所居的深院里等一会儿。
走入庭中,一道影幕压眼沉重,慕辞不禁抬眼而瞧,只见那九陆塔重重压沉月下一幕影重,站在此庭中所见,这座黑塔更如一头伺机伏猎的巨魔,仿佛也在阴冷冷的窥视着什么。
看着那座塔,一股森然幽郁的异感漫上慕辞心间,却循小径才走出几步,他又愕然瞧见那方廊下的小庭里一圈白烛压符绕成一个小小法坛,中央立着六炷焚香。
慕辞瞧住那法坛怔然片刻。
他挪步上前,来到近处仔细端详这个法坛,却不必多加揣测这法坛究竟作何用处,他的目光已被那些熟悉的黑符引了去。
这黑符的形制,与流波山水帘洞中那石门上的镇符十分相仿。
一共十二支白烛下皆压着一张黑符,围烛圈内则有血色的符文不知绘为何咒,而立在那坛中央的六炷鬼香却焚得参差不齐。
东洲祭制,三香祭祖,九香祭天,六为纯阴之数,故能食六香之祭者唯至阴之属。
廊下孤明的一盏灯笼于风中摇曳影晃,慕辞久久看着这个不知何由的法坛,心中五味杂陈着,却更有种诡惑不安,总叫他不住的胡思。
沉寂间,一声门枢转响忽然惊回了他的思绪,他抬眼瞧去,就见是昀熹居住的屋门被风推开了一隙,门里漏出一点烛光。
慕辞动步才将登上廊阶,就听身后忽来一声厉喝:“退开!”
慕辞愕然回头,就见他正站在小径间,目光冷锐的盯着自己。
“昀熹……”慕辞忽见他如此怒态,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沈穆秋缓步向他走来,目光死死凝视着他身后一缕飘忽朦胧却久而不去的白影。
沈穆秋走到近处便一把抓住慕辞的手腕,二话不说将他从廊阶拽下,拖着他便往小门而去。
“你生气了?”
慕辞一路不明所以的就被他推去了门外,“昀熹!”
沈穆秋才抬手扶上门板,慕辞便一把将门压住,不许他关门。
“那庭下的法坛是你所置?”
沈穆秋看着他,没有答言。
“那些黑符,我曾也在流波山见过相似的,我知道那个地方与诸冥相关……你告诉我,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还是受到了什么人的胁迫?”
沈穆秋安静的凝视了他片刻,而他的目光却被门下的影幕掩藏,让慕辞根本看不明白。
“还有白烛围圈内的文字……那些也是冥文,是吗?”
“是。”
沈穆秋暗暗叹了口气,仍持得态色平静道:“也并没有什么人胁迫我,这些……都是自愿而为。”
慕辞愕然。
“殿下今日既然已经看见了,便当明白你我道已不同。今后别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