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虚妄
陪着镇民前来认尸。

    这里头有许多骨骸早已朽败不可认,家属便只得认着其衣着佩饰将其遗骨拾回。

    连绵三日,港口哀泣之声不绝。

    而这三日里,沧城军也将那洞堂中所饲的霞厢与毒草幽嫋尽皆采尽,公置于镇民之前销毁,并下严令——凡有私藏毒草,或包庇存草苟且者,皆死罪无赦!

    不日,便有人入营中举报了东巷里药铺对面的香铺私藏有幽嫋毒香,容萋当即遣人去往搜查,然那香铺的掌柜却已遁逃,而沧城军入得其后院仓中,只余一盆焚过的灰烬。

    而这三日间,花非若都待在曲延山上,那隐山氏的祠堂中。

    自往那祭堂中出来之后,女帝便忽而一反常态的,不与任何人言语,就独自待在那祠堂中,不休不眠,就只静静的坐在那碑前,认谁上前唤他都不作理会,也不愿离开。

    女帝此状,莫说是原本就关切他的荀安与云凌了,就是慕辞也不禁有些忧虑。

    加之当时那祭堂中的异状他也亲身所历,便疑心女帝莫不是为那异术所伤?

    心中疑窦既起,慕辞便再也坐不住了,于是起身径直往那祠堂走去。

    是时云凌领司常府众吏与荀安所遣的沧城军护卫皆守护在那祠堂之外,透过残败的围院,谁都能看见堂中,女帝跪坐在石碑前落寞的背影。

    “你要做什么?”

    眼见潮余忽然闯进院中,荀安立马起身作拦。

    “让开。”

    而慕辞却只将他的手臂一把推开,便径直闯进了堂中。

    “女帝陛下!”

    “大胆莽徒,不得无礼!”

    花非若木讷的听见身后传来吵闹的声响,怔愕的回了神,却并无力回头打量。

    “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听出是潮余的声音,花非若本想回应,但他才只是稍稍抬起头来,便觉一道快风自他脸边掠过,接着手里的东西就被潮余给夺了出去。

    “潮余!!!”

    慕辞落眼看了自己从他手里夺出去的东西——一块朽黑的骨片——心下更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便无顾什么礼数,一把拽起女帝的手便将他往门外拖。

    “别待在这了。”

    然而花非若在碑前跪了太久,只是应着他的力陡然站起了一瞬,便又跌摔在地。

    “陛下!”

    荀安与云凌见状皆匆忙俯身去扶,但慕辞却无半分轻柔的,一把又将他从地上强拽了起来,俯身托住他的身子,将他扛到了肩上。

    被人扛起来的那瞬间,恍惚了三日的花非若骤然回神,心下惊骇不已,但慕辞并没走出几步,就被云凌一剑逼停了。

    云凌出剑,荀安唯恐他伤及女帝,便匆忙按下了他执剑的手。

    此时司常府卫与白甲士兵已皆围上前来,但女帝在潮余手中,又都不敢兵刃相向。

    “你先放开陛下,若有他求,皆可为议。”

    “并无他求,只是不能让陛下继续留在此处了。”

    花非若周身无力的只将脸垂在他肩后,不愿面对周遭情形,空荡荡的心里只有无尽的悲哀。

    这到底是怎样的现实……

    “无论如何,你先将陛下放下!”

    慕辞凭着方才一股子上头的血气闯进堂中,眼下也大约冷静了些,想来自己毕竟不是谋反,便也动了动扶着女帝身子的手,想将他放下来。

    “等等……”

    花非若突然攥紧了他肩上的衣布,慕辞愕然又止了动作。

    “海边……”

    他的嗓音哑然低落,简短两字,慕辞还以为是自己的错听。

    “别回营中……”

    听到了这一句,慕辞明白了他的意思,即作止了放他下来的念头,扛着人便径直往前,无畏士兵阻拦。

    “潮余!”

    荀安见状匆忙追上前去,慕辞也正好跟前面几个士兵僵持着止了步。

    “不要跟过来,没见陛下都烦你们了吗?”

    “你——!”

    然女帝在他手上,荀安又拿他没辙。

    慕辞收回眼来瞧着眼前的士兵,看着他们紧紧握住剑柄的手,问道:“此剑若出鞘,斩我还是斩女帝?”

    问罢,慕辞从容迫近前去,拦路的士兵步步后退,到底还是让慕辞走出了包围。

    女帝伏在慕辞背上不作声响,众人紧张兮兮的随行在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慕辞牵过一匹马来,将女帝放上马背,最后睨过众人一眼,便翻身上马,带着女帝疾奔下山。

    “郎主,现在……”

    “还愣着做什么?追!”

    马上快风掠耳呼啸,花非若仍然无力的靠在慕辞怀中,所见过眼的事物皆为空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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