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灌進肺裡,胸口那股堵著的東西反而更沉了。他轉身,飛回紐約。
曼哈頓那棟林夜送的小院。客廳茶几上還擺著她喝了一半的咖啡,白色馬克杯沿印著淡淡的唇膏印。沙發上扔著她沒看完的記者手記,翻開的那頁正好是超人上次在土耳其救災的報道。玄關鞋櫃上放著她的備用鑰匙,鑰匙扣是個綠色的小恐龍,對著他咧嘴傻笑。
超人在玄關站了很久。然後他走進廚房,開啟櫥櫃,拿出一個空紙箱。咖啡杯、手記、鑰匙扣、衣櫃裡那兩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襯衫、浴室裡那瓶洗髮水——他把那些東西一件一件放進紙箱裡,動作很輕,像是在打包易碎品。
紙箱被他推進儲藏室的最裡層。他關上門,手指在門把手上停了幾秒,才鬆開。
客廳一下子空了一大塊。超人在沙發上坐下來,雙手擱在膝蓋上,盯著對面空蕩蕩的電視螢幕。螢幕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藍色戰衣,紅色披風,肩膀上的灰還沒拍乾淨。他就那麼坐著,發了整整兩個小時的呆。
阿爾巴尼亞科爾察小鎮的求救訊號撞進他耳朵的時候,他幾乎是麻木地依靠身體本能向歐洲飛去。
選這裡不是偶然。林夜早就算好了,科爾察地處阿爾巴尼亞北部山區,山高路遠,通訊落後,神盾局的昆式戰機飛過來至少要三個小時,鋼鐵俠現在還在中東拆軍火庫,捍衛者聯盟那群人連護照都沒有。沒人能趕過來救他。
鎮中心的三層國小教學樓已經被大火吞噬,橘紅色的火舌舔舐著牆壁,滾滾黑煙直衝雲霄。玻璃炸裂的聲音、木頭燃燒的噼啪聲、孩子們的哭喊聲混在一起,聽得人心碎。鎮上的消防員只有三個人,拿著破舊的水槍對著大火噴水,根本無濟於事。
排程員在對講機裡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天台有十七名兒童被困!最小的三歲!重複,十七名兒童被困天台,請求超人支援!”
背景音裡,孩子的哭聲混著建築結構崩塌的悶響,一聲接一聲。
超人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不管心裡怎麼堵,有人需要他他就會出現救援。
一百九十六倍音速。十分鐘,兩千公里。
濃煙從樓體各個窗戶往外翻,火舌在窗框上舔得噼啪作響。超人一頭扎進濃煙裡,熱視線切開變形的教室門,一層一層往上搜。他把困在電梯裡的老太太背出來,把縮在浴缸裡的小男孩抱出來,把堵在樓梯間的一家五口一個一個送上地面。水泥板塌下來,他用後背頂住,燒紅的鋼筋扎進他的肩膀,他連哼都沒哼一聲。
天台上那十七個孩子是最難搞的。幾個大的還能聽懂話,小的全嚇得死死抓著欄杆,哭得臉都皺了。超人蹲下來,一個一個掰開他們的手指,聲音壓到最輕:“沒事了,哥哥帶你下去。你看,飛起來很穩的,我保證。”
最後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送到地面的時候,圍觀的人群爆發出能把耳膜震破的歡呼聲。小女孩從她媽媽懷裡掙脫出來,跑回去踮著腳,把手裡一朵歪歪扭扭的野菊花遞給他。超人低頭看了看那朵花,又看了看小女孩哭花的臉,嘴角終於扯出點弧度。
他接過花,彎腰說了聲謝謝。
然後紅光就亮了。
不是太陽那種溫暖的金紅色。是一種偏暗的、帶著詭異頻率的深紅,像凝固的血被強光打透。十二道光柱從周圍十二座山頂同時射出,在半空中交匯成一個巨大的紅色光球,把整個小鎮中心罩了個嚴嚴實實,邊緣處空氣都在嗡嗡震顫。
超人感覺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底板。
身體的力量在零點幾秒內消失得一乾二淨,像水庫洩洪一樣,所有的力量、速度、感知全部順著閘口流走了。超級力量消失,飛行能力消失,生物力場消失,熱視線和寒冰吐息同時熄滅在瞳孔和喉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