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裡，那個坑終於露了出來。

    直徑五十米的一個巨碗，邊緣鋒利得像用圓規畫出來的。坑壁不是土——七千度面前不存在土——它是一整層光滑如鏡的暗綠色玻璃。二氧化矽熔了又凝，在坑壁上鋪了一層天然釉，反著詭異的綠光。坑底還在冒泡，熔岩一樣粘稠的物質咕嘟咕嘟翻湧，每破一個泡就濺起一圈玻璃質的漣漪。空氣裡全是硫磺和熔鐵混合的灼燒味。

    屍王躺在坑底正中央。

    不對，不是躺。是嵌。

    它八十米高的身軀被砸進熔融的地面好幾米深，像被錘子釘進泥裡的釘子。灰白色陶瓷鎧甲崩碎了七成，碎片散落在坑底，被還在冒泡的熔岩半埋著，邊緣燒得焦黑。但真正慘的不是鎧甲。

    是它被直接命中的那一側。

    左臂在撞擊瞬間就沒了——不是斷了，是沒了。七千度的紅金烈焰直接把它肩膀以下的血肉、骨骼、鎧甲全部汽化，連灰都沒留下。斷口處不是切面，是一個焦黑的碳化坑洞，邊緣還在滋滋冒著火星，像剛熄火的木炭。綠色血液從斷口往外湧，但根本積不起來——坑底的餘溫超過兩千度，血液剛流出來就沸騰、蒸發，在屍王身邊形成一圈刺鼻的綠色蒸汽。

    胸口塌陷下去一個直徑二十米的大坑，七層疊甲還沒長全就被砸穿。最外面的陶瓷殼碎得像蛋殼，中間的蜂窩隔熱層被壓成了實心，最裡面那層金屬化表皮直接熔成了液態金屬珠，嵌在焦黑的血肉裡，冷卻後泛著暗銀色的光。最大的那顆山羊頭，右邊那根角齊根斷了——斷面不平整，是高溫熔化後又凝固的形狀，像蠟燭燒了一半。

    “還沒死。”林夜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出來，冷淡得像在報一個實驗資料。

    屍王確實是活著。那些被砸碎、汽化、熔化的傷口邊緣正往外擠肉芽，緩慢，但沒停。

    托尼懸浮在坑邊，掌心炮對著坑底，亮度調到待發狀態：“夠它受的。”

    傑西卡沒說話。鐵棍握在手裡，指節發白。盧克看了她一眼，沉默地點了下頭，雙臂的皮膚重新泛起淡金色光澤。他認識傑西卡夠久了，知道她不說“別放鬆”就是在說“別放鬆”。

    果然。

    坑底的屍王動了。

    散落的鎧甲碎片開始蠕動，像一群黏糊糊的灰色蟲子，從熔岩裡掙扎著爬出來，爬回本體。斷臂處的肉芽突然加速，幾秒之內擰成一條全新的手臂骨架，然後往上糊肌肉、血管、表皮、鎧甲——一層一層疊上去，速度快得讓人噁心。塌陷的胸口像被充了氣一樣鼓起來，骨骼歸位的咔嚓聲從坑底傳上來，清晰得像有人在掰指關節。

    新生的鎧甲從皮下翻出來，顏色從灰白變成深黑，表面流轉著一層金屬光澤。緊接著，那層金屬光澤上面又多了一層淡紫色的鎧甲。七千度的直接衝擊它扛住了，然後它就進化出了針對高溫的鎧甲。

    “進化出防禦能力了。”林夜懸停在隕石坑上空，語氣沒有一絲波動，“七千度已經打不穿了。”

    好訊息是屍王的腿還沒長好。它依然跑不了。

    壞訊息是它的反擊來了。

    所有動物頭顱眼窩裡的紫光同時大盛，比之前亮了一倍。幾十道黑魔法射線從那些嘴裡同時噴射而出，不再是散射，而是聚焦——全都瞄準了半空中的林夜。射線過處，空氣被燒得滋滋作響，留下紫黑色的視覺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