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包側袋裡,密封的病原體容器正散發著微弱的熒光。屍兄病毒病原體——所有實驗體的原始樣本。朗姆洛不知道這玩意兒具體有多值錢,但他知道九頭蛇為了這種東西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控制室的安全門在身後發出刺耳的扭曲聲。某個龐然大物正在主實驗室裡生長,混凝土牆壁被擠得崩裂,鋼鐵框架彎折的尖嘯穿透了整層樓。
朗姆洛朝快速通道狂奔。
他身後,四隻實驗體的血肉已經完全融為一體,變成一團直徑超過八米的不規則肉球。表面還在蠕動,偶爾能辨認出半條觸手的殘肢、幾片鱗片的碎屑、蟲殼上殘存的紋路,但這些特徵都在快速消失,被一層新生的暗紅色肉膜包裹。
肉球開始膨脹。
它碰到左側的實驗臺,金屬檯面在接觸的瞬間被吸收,像冰淇淋融化在熱水裡。碰到地上的碎玻璃和瓷磚,同樣被吸收,連殘渣都不剩。牆壁的混凝土碎塊、斷裂的鋼筋、廢棄的電纜,全部被那層肉膜裹進去,在幾秒之內分解、吸收、轉化為新的組織。
它開始吃這個基地。
水泥分解出鈣和矽,鋼筋提供鐵元素,電纜裡的銅和塑膠被不同的酶分解吸收,連牆壁上殘留的油漆都不放過。肉球的體積每一秒都在變大——八米、十米、十二米——生長速度不像是生物體,更像是某種失控的晶核在飽和溶液裡結晶。
正在往出口狂奔的朗姆洛聽到了身後的聲音。
不是崩塌。比崩塌更細微,更持續,像持續不斷的吞嚥和咀嚼。他扭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牆壁在融化。不是倒塌,是融化——混凝土牆面上出現了一個不斷擴大的洞,洞口邊緣被暗紅色肉膜覆蓋,肉膜正在向外翻卷,像一張正在張開的嘴。
他不再看了,拼命奔逃。
肉球膨脹的速度比他預想的更瘋狂。走廊的牆壁被從兩側同時吞噬,空洞以每秒數米的速度沿廊道蔓延。頭頂的燈管在失去牆體支撐後跌落,還沒落地就被暗紅色肉膜捲走。腳下的地板也在消失,水泥碎成粉末,在接觸肉膜的瞬間被吸收殆盡。
周圍的聲響驟然變小。聲音被某個巨大的物體吸走了——聲波剛產生就被那具龐大的肉體吞沒,傳進耳朵裡的只剩下沉悶的迴響。
朗姆洛衝進了快速通道。金屬門在他身後自動關閉,液壓鎖咬合的機械聲短暫地隔絕了走廊的崩塌。
他扶著牆喘了兩秒,然後繼續跑。通道里一片漆黑,只能靠戰術手電照明。腳步聲在狹窄空間裡被放大成密集的鼓點,和他的心跳重疊在一起。
背包側袋裡的病原體容器突然劇烈顫動起來。
熒光從微弱變得刺眼,整個容器都在發燙,像有什麼東西從裡面往外推。腳下的地面也跟著抖了起來——不是普通的地震,震動從基地正中心擴散開來,帶著有規律的脈衝節奏,像心跳。快速通道牆壁上灰塵簌簌而落,細小的混凝土碎屑砸在肩頭。
他繼續跑。
前方出現一道裂縫。通道牆壁被某種巨大力量從外側擠壓,混凝土牆面鼓起一個巨大的包,裂紋從鼓包中心向四周蔓延,鋼筋被拉得變了形,發出尖銳的金屬呻吟。
朗姆洛剛衝過那個鼓包,牆壁就碎了。
一隻由血肉、甲殼碎片、觸手殘肢和混凝土碎塊混合成的巨掌從破口探進來。五根手指,每根都有成年人腰那麼粗。掌心處張開一張嘴,嘴裡滿是參差不齊的碎牙,半透明的黏液從齒縫間滴落,落在地上冒起腐蝕的白煙。
它聞到了病原體的味道。
朗姆洛拼命跑。快速通道出口就在前方不到二十米,門縫透進來的光已經看得見了。但腳下的震動讓奔跑變成了踉蹌,身後的牆壁被那隻巨掌一段一段碾碎,混凝土碎塊被掌心那張嘴嚼碎吞下去,咔嚓咔嚓的碎裂聲在封閉通道里無比清晰。
背包側袋的病原體容器在狂震,翻騰的聲響隔著戰術背包的布料都聽得一清二楚。那隻巨掌的目標不是他——至少不完全是——是病原體。那東西能從幾十米外精確感知到病原體的位置,就像鯊魚聞到血。
出口就在眼前。
朗姆洛撞開金屬門,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廢棄生化工廠的廠房完好無損,手下的屍體還躺在地上,硝煙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
他沒來得及邁出第二步。
腳下的地面突然塌了。
不是之前那種緩慢的融化,而是整片水泥地坪被從下方一口吞掉。朗姆洛的身體在失重感中往下墜,他本能地伸手去抓任何能抓住的東西,手指在塌陷邊緣的鋼筋斷茬上劃出幾道血痕,什麼都沒抓住。
戰術背包的帶子被什麼東西鉤住了。那不是鉤子——是一根手指。五人合抱粗的肉柱上長出來的手指,指尖裂開的嘴巴正好奇地咬著背包的布料,像嬰兒抓到新玩具那樣來回搖晃了兩下。
朗姆洛懸在半空,背包掛在肉山的一根手指上,身體隨著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