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姆洛甚至不需要思考,手指在密碼盤上翻轉了六次,動作流暢得像是在開自己家的冰箱。保險箱發出沉悶的咔噠聲,門開了。
他從裡面取出一份泛黃的檔案,翻了兩頁確認內容,然後把檔案塞進戰術背心的內袋裡。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轉過身,面對那團正在緩緩逼近的觸手變異體。變異體的十條觸手在空氣中張開,末端的吸盤一張一合,發出潮溼的抽吸聲。朗姆洛抬頭看著它,面不改色地念出了十個俄語單詞。
渴望。生鏽。十七。黎明。火爐。九。善良。回家。貨車。男人。
觸手變異體跪下了。
弗瑞盯著螢幕上的畫面,獨眼微微眯起。他不認得這十個詞是什麼意思,但他認得朗姆洛念出這串單詞時的姿態——那不是一個普通特工在戰場上隨機應變的試探,那是一種訓練有素的、精確到每一個音節的操作流程。朗姆洛知道自己唸的是什麼,也知道唸完之後會發生什麼。
開保險箱的手法、對基地內部結構的熟悉程度、那串明顯是某種控制口令的俄語單詞——這三件事拼在一起,拼出來的結論只有一個。
他的七級特工布洛克·朗姆洛,是九頭蛇。
弗瑞關掉了錄影,靠在椅背上。
朗姆洛是亞歷山大·皮爾斯的人。這件事整個神盾局都知道。皮爾斯從國務院調過來的時候,帶過來的第一個人就是朗姆洛,從四級特工一路提拔到七級,每一次晉升都有理有據,檔案寫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那麼問題來了——皮爾斯到底知不知道朗姆洛是九頭蛇?
如果不知道,那意味著前神盾局局長、現任世界安全理事會成員的皮爾斯,被一個九頭蛇臥底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滲透了十年而毫無察覺。這要麼是嚴重失職,要麼是故意放任。
如果知道——那事情的性質就完全不同了。一個世界安全理事會成員是九頭蛇的人,意味著九頭蛇的滲透已經抵達了全球治理結構的最高層。皮爾斯能坐到那個位置,他經手過的每一份情報、批准的每一次行動、參加的每一次閉門會議,都可能已經被九頭蛇全面滲透。
不管哪個答案,都足夠讓人睡不著覺。
但這只是朗姆洛一個人。神盾局裡還有多少朗姆洛?十個?一百個?還是說,整個神盾局已經像一塊被白蟻蛀空的木頭,外表看著完好,裡面早就爛透了?
他需要查。但怎麼查?如果他大張旗鼓地啟動內部調查,等於告訴所有潛伏的九頭蛇成員“我已經發現你們了”,那些人會在被揪出來之前銷燬證據、轉移資產、甚至發動反擊。如果他什麼都不做,這些蛀蟲就會繼續在神盾局的骨頭縫裡產卵。
弗瑞的目光移到桌角那份印著“絕密”字樣的檔案上。那是五年前的一份內部調查報告,標題是“關於二戰遺留九頭蛇資產清查的階段性彙總”。報告裡列出了一份清單——二戰結束後,盟軍在全球範圍內清查出的九頭蛇秘密基地、實驗室、武器庫和潛伏網路的數量,是四百七十三個。
而報告最後一頁用加粗紅字標註的結論是:根據已知基地分佈密度與九頭蛇戰時資源調配記錄推算,未發現的九頭蛇秘密設施數量可能為已知數量的二至三倍。
二至三倍。
地獄廚房地下這一個基地,藏了七十多年沒人發現,裡面跑出來的實驗品已經把整個街區攪得天翻地覆。如果還有一千個這樣的基地藏在世界各地的城市地下、山體深處、海底岩層裡,每一個裡面都關著類似的東西——不需要全部啟用,再來兩個,三個,就足夠讓現有的全球應急體系徹底崩潰。
更可怕的不是基地本身。更可怕的是,九頭蛇到底還存不存在?如果這些基地只是二戰時期的遺蹟,那倒還好辦,一個個挖出來清理掉就行。但如果九頭蛇還在——如果它的觸手已經像朗姆洛這樣悄無聲息地伸進了各國政府、軍方、情報機構的高層——那就不是一個清查計劃能解決的問題了。那意味著他們面對的是一頭還活著的東西,不是一具等著被考古的屍骨。
弗瑞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桌上的加密通訊按鈕。
“希爾特工,”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個調,“啟動‘洞察’計劃的預備階段。我要在四十八小時內看到第一版可行性評估報告。”
瑪利亞·希爾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長官,‘洞察’計劃需要世界安全理事會的批准才能——”
“預備階段不需要批准。先做評估。”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外,重新評估空間魔方的能量提取方案。我需要一個比原計劃更短的時間表。”
“更短的時間表?長官,上一版評估報告說至少還需要十八個月——”
“六個月。我不需要完整的武器化方案,只需要能提取能量、能穩定輸出、能在極端情況下作為最後手段使用的方案。六個月之內,我要看到原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