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节
    蜘蛛屍兄往後退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

    它的後腿踩進了一灘積水裡。積水的表面浮著一層油膜——防空洞裡滲出來的柴油,蜘蛛屍兄的體重壓下去,油膜破了,水面盪開一圈漣漪。

    卡卡西的右手已經按在地上了。

    雷遁·千鳥流。

    雷光從掌心裡湧出來,順著地面的積水鋪開。水是導體,柴油也是。雷光在水面上炸開成一張電網,從蜘蛛屍兄的腿關節灌進去,沿著神經束往上爬。八條腿同時僵直,甲殼縫隙裡冒出白煙。

    蜘蛛屍兄的身體被電得彈起來,又摔下去。

    它沒死。甲殼擋住了大部分電流。但八條腿暫時不聽使喚了,像八根僵住的樹枝支在地上。

    卡卡西站起來,走到它面前。

    蜘蛛屍兄抬起頭,八隻眼睛同時對準卡卡西的臉。螯肢張開,毒液從尖端滲出來——然後停住了。

    它的瞳孔在收縮。

    不是受傷後的痙攣。是真正的收縮,從外圈往中心縮,縮到針尖大小。八隻眼睛裡的瞳孔全部縮成了一個點。

    卡卡西的寫輪眼捕捉到了這個變化。

    這東西在怕。

    變異到這種程度,神經系統居然還保留著恐懼反射。或者說,是在變異的過程中重新進化出了恐懼。不是低等生物的本能恐懼,是知道“自己要死了”的那種恐懼。

    蜘蛛屍兄的身體開始發抖。甲殼互相碰撞發出細碎的咔咔聲。它想往後縮,但八條腿還沒從電流麻痺中恢復過來,只能在原地抽搐。

    卡卡西的右手亮起雷光。

    雷切。壓縮到極致的白色雷光,蜘蛛屍兄的八隻眼睛裡同時映出那道白光。

    雷光刺進去。從頭部甲殼的正中央,從上往下,貫穿整個頭胸部,再從腹部囊袋的底部穿出來。綠色的體液和燒焦的組織碎片一起從貫穿口噴出去,濺在對面的牆上。

    蜘蛛屍兄的身體僵了一瞬。八條腿同時軟下去,腹部囊袋癟了,螯肢垂下來。八隻眼睛裡的瞳孔還在縮,縮到幾乎看不見,然後徹底擴散。

    死了。

    前後十一秒。

    人型蝸牛屍兄在蜘蛛屍兄倒下的同時發動了攻擊。黏液從口器裡噴出來,量是之前的三倍。同時十幾根觸手從左側包抄,每根肉須尖端的水蛭口器都張到最大,裡面密密麻麻的齒舌在高速摩擦。

    卡卡西沒回頭。

    右手單手結印,往身後一甩。

    土遁·土流壁。

    一堵土牆從他背後長出來,把黏液全部擋下。黏液燒穿土牆需要時間——大概四秒。四秒夠了。

    他轉過身,面對人型蝸牛屍兄。

    這東西和蜘蛛屍兄不一樣。蜘蛛屍兄還會害怕,這東西不會。它左半邊的人類面孔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隻渾濁的眼睛盯著卡卡西,瞳孔一動不動,像一顆死魚眼。

    但它的觸手在猶豫。

    十幾根觸手全部伸出來了,全部對準了卡卡西,但沒有一根先動。它們在空中微微顫抖著,像十幾條被掐住七寸的蛇。

    卡卡西往前走了一步。

    觸手同時往後縮了半寸。

    這東西也在怕。只是它的恐懼不表現在臉上——它的臉已經不會做表情了。但觸手的本能反應出賣了它。

    卡卡西的雙手開始結印。十二個手勢,風遁。

    人型蝸牛屍兄終於動了。不是攻擊,是後退。它的身體往後仰,蝸牛殼抵在牆上,觸手全部收回,在身前織成一面盾。

    風遁·風切之術。

    月牙形的風刃從卡卡西指尖飛出去。不是一道,是三道。三道風刃在空中分開,第一道切斷了觸手織成的盾,第二道切進人型蝸牛屍兄左臂的觸手根部,第三道從它右半邊蝸牛殼的螺旋紋路中心切進去。

    觸手全部斷了。十幾根肉須掉在地上,還在抽搐,口器一張一合地咬著空氣。

    蝸牛殼裂開。從中心點開始,沿著螺旋紋路往四周裂,像一顆被敲碎的雞蛋。殼的內部是空的。

    人型蝸牛屍兄的左半邊人類面孔上,那隻渾濁的眼睛終於有了變化。瞳孔動了一下,從卡卡西臉上移開,低下去,看著自己胸前裂開的蝸牛殼。

    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然後它往前倒下去。砸在地上的時候,碎掉的蝸牛殼從它臉上脫落,露出下面那半張從來沒被看見過的臉——沒有皮膚,沒有肌肉,只有骨頭和粘液在空氣中氧化,幾秒鐘就變成了灰褐色。

    蚊子群在母體死亡的瞬間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