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五百年。經歷過吸血鬼內戰,參與過剿滅狼人氏族,在獵魔人的銀箭雨裡殺過三個來回。什麼樣的怪物都見過。但從沒見過這種東西——甲殼打不穿,關節找不到,每一次反擊都死人,而且它明顯還沒用全力。
“撤。”維克托說。
剩下的五個長老停手了。
“迪肯那邊——”
“迪肯要的五分鐘我們給不了。”維克托看著獨角魔甲蟲,聲音很平靜。“兩分鐘死了六個。再打三十秒我們全得交代在這。撤。”
五個長老互相看了一眼,同時往後退。
獨角魔甲蟲沒追。它的複眼掃過剩下的六個人,然後從他們中間走過去,走到合金門前。
維克托站在原地,看著它從身邊經過。三米高的身軀擦肩而過時,他聞到了甲殼上沾著的血腥味——全是吸血鬼的血。
螯鉗砸在合金門上。
一下。門變形。兩下。門框開裂。三下。整扇門連同門框一起往裡面倒下去,砸在大廳地面上發出一聲巨響。
獨角魔甲蟲跨過門檻走進大廳。
維克托站在門外沒動。他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大廳中央是一座血池,暗紅色的液體正從池底往上翻湧,像被加熱到沸騰的邊緣。血紅色的光芒從池面升起來,把整個大廳照得像暗房。祭壇立在血池正中間,刀鋒戰士被鐵鏈綁在上面,胸口的銀匕首還在往外滲血,血液順著祭壇的溝槽流進血池裡。
迪肯站在祭壇旁邊。手裡的儀式匕首舉到一半,刀刃上沾著刀鋒的血。
他聽到了門被砸開的聲音,正扭頭看過來。
獨角魔甲蟲站在門口。甲殼上全是血,螯鉗尖端還在往下滴毒液,身後躺著六具長老的屍體——剩下六個活著,但站在門外沒進來。
迪肯臉上的狂熱凝固了。
他看看獨角魔甲蟲,又看看門外站著的維克托。維克托叼著煙,朝獨角魔甲蟲的背影偏了偏下巴,意思很明確:我們打不過,你自己看著辦。
迪肯攥緊匕首。
地下五層,十二個長老守門,兩分鐘被幹掉一半。上面四層幾百號人全交代了。他花了幾十年建立的勢力,在這東西面前跟紙糊的一樣。
跑?儀式中斷他就永遠是這個半吊子樣。而且這東西能一路殺到這,跑不跑得掉還兩說。
打?十二個長老兩分鐘死了六個,他上去能撐幾秒?
獨角魔甲蟲站在門口,沒有繼續往前走。
迪肯正要開口,獨角魔甲蟲先說話了。聲音低沉,像金屬片互相摩擦,每個字都帶著讓人後槽牙發酸的顫音。
“繼續。”
迪肯愣住了。“什麼?”
“儀式。繼續。”獨角魔甲蟲的複眼紅光閃爍了一下。“我需要你成為血神。等你成了血神,我再殺你。”
大廳裡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迪肯看著獨角魔甲蟲。獨角魔甲蟲的複眼也看著他。六顆暗紅色的晶體裡映出血池翻湧的光,沒有嘲諷,沒有挑釁,甚至沒有殺氣。就是陳述一個安排,像老闆通知下屬把報告寫完再下班。
迪肯活了很久。很久很久。久到人類的歷史在他看來像一本翻得太快的書。這漫長的時間裡他聽過各種威脅、各種咒罵、各種臨死前的狠話。但從沒有人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過話。
“等你成了血神,我再殺你。”
像在等一鍋水燒開。
一股火從胸口直竄天靈蓋。迪肯攥著匕首的手指節發白,差點就把匕首摔地上衝上去拼命。他弗羅斯特家族的血脈,血神儀式的繼承者,被人當成養肥了再宰的豬?
但他沒動。
因為衝上去就是死。而繼續儀式成為血神,至少還有翻盤的機會。
行。你要等我成神是吧?等我融合了十二長老的血肉靈魂,吸乾刀鋒的日行者之血,成為不死不滅的血神,第一個就把你這隻蟲子碾成渣。
迪肯轉過身,臉上的表情重新變得狂熱。
他不再看門口的獨角魔甲蟲。就當它不存在。匕首對準刀鋒戰士的心臟位置,嘴裡開始唸誦古老的咒文。
祭壇周圍有十二個凹槽。原本應該由十二位長老主動躺進去獻祭,但迪肯在儀式準備階段就抽取過他們的血液和靈魂印記,儲存在血池底部。此刻血池開始劇烈翻騰,十二道血柱從池中升起,每一道都裹挾著一個長老的靈魂——包括門外還活著的那六個,包括已經被獨角魔甲蟲殺掉的那六個。所有長老同時發出無聲的嘶吼,身體劇烈抽搐,血液從皮膚裡被強行抽離,順著地面流入血池。
維克托的煙從嘴裡掉下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皮膚下面的血管正在乾癟。他沒叫也沒跑,只是抬起頭看了迪肯一眼。眼神里不是憤怒,是一種“原來如此”的瞭然。
十二道血柱全部匯入迪肯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