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晨同學這個風格,值得表揚。”他道,“我記下了,回頭彙報系裡。”
“不用匯報。”陳晨道,“實事求是,夠不上風格。”
“該彙報的還是要彙報。”董衛國笑了笑,筆帽按上,“好事不留名,組織也要知道。”
散會往回走,陸海生湊過來,壓著嗓子。
“咱們這位團支書,那小本本上記的什麼?”
“記你評議會上打了三個哈欠。”周小林道。
“真的假的?!”
“猜的。”
陸海生追著周小林打,追出去半條走廊。
馮冬和陳晨走在後頭。
“今兒這事多虧你了。”
“沒事,你應得的。”陳晨道,“回去把靜力學那三道題補了,明兒要交。”
“得嘞。”
星期六上午,收發室的大爺在樓底下喊人。
“喬正庭!物理系喬正庭!取匯款通知!”
陸海生正好在樓道晾衣裳,嗓門比大爺還亮,衝著312就喊:“老喬!南洋來錢了!”
半層樓的門都開了縫。
喬正庭下樓取通知單,回來的時候樓道里安安靜靜,安靜得過了頭。
通知單是中國銀行的,印尼的匯款,他對著看了半天,摺好,收進貼身的口袋。
“多少?”陸海生問。
“不多。”喬正庭道,“我爹一年寄兩回,夠交學雜費,添兩件冬衣。”
“南洋做買賣的,還能不多?”
“小生意。”喬正庭把藤條箱釦上,“雜貨鋪,起早貪黑的那種。”
星期一,這事傳到了班裡。
課間,董衛國踱到喬正庭桌邊,隨口問了句家裡的營生,喬正庭答了雜貨鋪三個字。
“華僑同學嘛。”董衛國點點頭,“也是統戰物件,有困難跟組織講。”
話是關心的話,字是沒毛病的字。
喬正庭道了謝。
董衛國走了之後,他在筆記本上接著抄公式,抄了兩行,筆停了停,又接著抄。
那個星期天,喬正庭從銀行取了錢回來,網兜裡裝著一兜蘋果,往長桌上一倒。
“都吃。”
“無功不受祿。”馮冬擺手。
“我一個人吃,吃不出味。”喬正庭把最大的一個塞進馮冬手裡,“你們分了鹿肉乾給我的時候,怎麼沒說這句。”
馮冬捏著蘋果,捏了兩息,咬了一大口。
“成,這賬扯平。”
陸海生已經啃上第二個了。
晚上熄燈,馮冬在黑地裡算賬,算盤珠子似的一筆一筆。
“甲等十二塊五,我吃八塊夠了,寄十塊回去,差的從飯票裡摳……”
黑夜裡安靜下來。
窗外,梧桐葉子被風翻得嘩啦啦響。
九月的最後一個星期五,政治學習。
主樓教室,全班到齊,董衛國主持,吳輔導員坐在最後一排。
學的是報上的文章,雷鋒日記選段,一人念一段,輪著來。
唸完了,董衛國佈置作業。
“國慶節前,每人交一篇心得,題目是《入學一個月的思想收穫》,不少於八百字。下星期一小組會上宣讀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