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节
:“我父親想讓我留在那邊。我自己想回來。”

    陳晨沒往下問,這年頭上大學的,背後都有一攤子事。

    傍晚另外兩個室友也到了。

    一個叫陸海生,浙江舟山人,瘦高個,應屆高中考上來的。

    一進門就跟馮冬搭話,問東北的冬天有多冷,又問到了冬天能不能一起溜冰。

    一個叫周小林,天津本地人,父親是南開後勤的老職工。

    他對校園熟得很,指點了水房和食堂的方向,又把窗戶把手修了修,拿螺絲刀擰了兩圈,把手不再咯吱響了。

    陳晨把行李放到靠窗那張床的下鋪,鋪好被褥,在床頭擱上搪瓷缸子和從家裡帶的幾本書。

    書脊朝外,碼得整齊。

    馮冬在對面鋪上也收拾好了,擱了張照片在枕頭邊上,一個婦人抱著個四五歲的男孩,背景是落了雪的平房和大煙囪。

    “我娘和我弟。”馮冬道。

    陸海生湊過來看了一眼,道:“拍得真好。啥時候拍的?”

    “今年春節,走之前去照相館照的。”

    陸海生端詳了一陣,沒再問。

    陳晨給陳陽和石頭買的書還在挎包裡,過兩天去郵局寄。

    他想起石頭問的那句話,大學是什麼樣的?

    這會兒他站在宿舍窗戶前頭往外看。

    校園裡到處是來報到的新生,扛鋪蓋卷的、提網兜的、揹著褪色帆布書包的,天南海北的口音混在一起,松樹和柏樹在傍晚的光裡綠得發暗。

    馮冬從行李裡翻出一大包東西,往桌上一攤。榛子、松子,還有幾塊用油紙裹著的鹿肉乾,道:“都來拿。我娘給裝的,不吃擱壞了。”

    周小林沒見過鹿肉,拿起來聞了半天。

    陸海生抓了把松子,一邊磕一邊道:“這東西在我們舟山賣得可貴了。”又朝馮冬道,“你們東北人是不是都這麼實在?”

    馮冬拿鹿肉敲了一記他的頭,道:“吃東西還堵不住你的嘴。”

    喬正庭從上鋪探下身子,拈了幾顆榛子,捏在指頭間看了半天才嗑開。

    他嚼完一顆,慢慢開口,道:“福建不產這個。這東西在東北,是熬糖還是炒著吃?”

    馮冬把手裡那幾顆榛子往桌上一拍,道:“你想咋吃就咋吃!我們那旮旯多得是。”

    陸海生頭一個伸手抓了一把。

    周小林剛把鹿肉乾湊到鼻子底下,聞言趕緊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含糊糊道:“很香。比豬肉乾有嚼頭。”

    馮冬又把油紙包往喬正庭那邊推了推,道:“上鋪的,你也嚐嚐。這東西在福建吃不著,到了天津更沒處尋。”

    喬正庭又拈了一塊,這回沒再端詳,直接放進嘴裡慢慢嚼,嚼完了才道:“有股子煙燻味。”

    “松木燻的。”馮冬道,“我爹在世的時候教的法子。鹿肉片薄了,擱松枝上慢慢燻,燻到肉發亮。”

    陳晨靠在床邊,慢慢嚼著松子。

    油脂在嘴裡化開,有一點甜,帶著生松子特有的草木清香。

    陸海生和周小林已經為松子和榛子哪個更好吃爭起來了,馮冬在一邊拱火,喬正庭坐在上鋪上看熱鬧,嘴角有一點笑意。

    隔天下午,陳晨去圖書館赴約。

    大銅鐘底下,顧瀾已經等在那裡了。

    她換了件素色短袖襯衫,手裡拿著兩本剛從圖書館借出來的課本,一本《中國通史》,一本《古代漢語》。見他來,往前遞了一本。

    “幫你借的。物理系的人也得上公共課,你可以翻翻。”

    陳晨接過來翻了翻,是范文瀾的《中國通史簡編》,書頁已經翻得有些卷邊了,借書卡上蓋了好幾個章,最早的日期是五八年。

    他把書合上,道:“剛入學就借書,你倒是積極。”

    顧瀾道:“左右閒著。宿舍裡幾個人?”

    “五個。東北的,福建的,浙江的,天津本地的。你呢?”

    “四個。一個天津本地的,一個山東的,一個湖南的。”

    陳晨道:“好相處嗎?”

    “山東那個嗓門大,進門就分煎餅,湖南那個不怎麼說話,晚上點蠟燭看書到半夜。”

    顧瀾把辮子往肩後一甩,“我跟她們說了,我有物件,在物理系。”

    陳晨笑了笑,沒接話。

    圖書館門口陸續有人進出,一個夾著教案的老先生從他們身邊走過,往物理樓的方向去了。

    顧瀾道:“走吧,帶你去看看歷史系的大樓。比你們物理系的舊,但門口有幾棵海棠,春天開花的時候應該好看。”

    兩個人沿著校園主路往南走,路兩旁是成排的梧桐,樹幹上纏著過冬的草繩,葉子還沒長齊。

    顧瀾邊走邊說她這兩天在校園裡轉了一圈,哪棟樓是哪個系的,哪個食堂的菜比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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