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都在笑,也跟著咯咯地樂。
烏雲蹭了蹭她的腳脖子,她低下頭,把貓抱起來高高舉著。
“大哥考上了!”
老李頭抹了把臉上的汗,咧著嘴擺手:“小陳,我先回了,傳達室沒人看門。”說完蹬上車,鈴鐺響著走了。
陳晨和老李頭道聲謝,把通知單收好,回到自己屋裡。
..........
通知書到後的那幾天,陳晨把手頭的事一件一件收尾。
先給顧瀾通訊,問問她的情況,信寄出去。
路過警局,自然要通知趙磊,最近這段時間縣裡沒出什麼事,趙磊也樂得清淨,陳晨進來的時候正在喝茶。
“哎呦,稀客啊。”劉國春笑道。
陳晨撓撓頭:“國春叔別笑我了,我這不是忙著學習嗎?”
趙磊笑道:“咋樣,考上了?坐下喝茶。”
陳晨坐下,說了考試經過,趙磊頻頻點頭,十分讚賞。
“你小子從那時候就有自己的想法,一步步翻身了,等你畢業,直接就是幹部,無論去哪都是吃公家飯,前途不可限量啊。”
這話說的沒錯,陳晨也不好太謙虛,只能說:“幹部也是為人民辦事。”
“哈哈哈,你小子覺悟還真高。”
聊了一會,陳晨告辭,趕緊去廠裡辦手續。
人事股的老趙把表格推過來,陳晨填好後,又跑了財務科、保衛科,該籤的字簽了,該還的勞保用品還了。
老趙把他的人事檔案從鐵皮櫃裡抽出來,在“去向”一欄寫上“升學”兩個字,吹了吹墨,合上。
供銷科的屋子裡,馬德厚翻著陳晨留下的藍布面本子,手邊擱著搪瓷缸子,茶已經不冒熱氣了。
孫維民坐在對面,桌上攤著半包瓜子,嗑得一地殼。
“字寫得比孫維民工整。”馬德厚把本子合上,推到桌角。
“科長,您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孫維民把瓜子皮從嘴角拈下來,“我那是行草,有風格。”
“你那是狗爬。”馬德厚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涼茶嚥下去,從抽屜裡抽出一份調撥單,“最後一份,以鋼換磚的對賬單。”
陳晨接過來看了一遍,提筆簽了。
馬德厚拿回去,對著光看了看,收進鐵皮檔案櫃,關上櫃門。
“你這兩年沒給供銷科丟人。”他坐回椅子上,手指頭在算盤上撥了兩顆珠子,撥上去,又撥下來,“往後到了天津,缺什麼少什麼,打個電話,我這把老骨頭,省城那邊還有幾個說得上話的。”
“記著了,馬叔。”
“別光記著,得用。”馬德厚的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了一陣,“去吧,廠長那邊還等著你。”
沈城的辦公室在二樓把頭。
陳晨敲門進去的時候,他正批檔案,菸灰缸裡積了滿滿一缸菸頭,桌上的電話剛撂下,聽筒還歪著。
人比年初瘦了些,精神頭倒還好。
“手續辦了?”
“辦了。”
“坐。”沈城把檔案推到一邊,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廠裡下半年的指標壓得緊,高爐要擴產,軋鋼車間要上新品種。這些事你不用操心了,有你馬叔他們在。”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過來。
“廠裡給的,考上大學的補貼,五十塊,你的生產關係還在廠裡,如果你上完學,學校裡又沒有其他安排,隨時還可以回廠裡,那就是幹部了。”
沈城笑著說,目前廠裡還沒有一個重點大學的學生呢,上過專科的倒是有幾個。
陳晨雙手接過,信封沉甸甸的。
他道了謝,沈城擺擺手。
“當年你在山坡上指給我看那片鐵礦,我就跟老趙說過,這後生不一般。”沈城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光照著他半邊臉,“一晃,你要上大學了。”
“沈叔,這幾年,多虧您照應。”
“說這個見外了。”沈城笑了,站起來,隔著桌子伸出手,“好好念。念出來還是給國家效力。”
陳晨點頭,心裡也在計算後路,那十年看起來已經不可避免,現在已經有些風向了,只是大部分人沒在意。
現在是63年,估計最多在兩三年就愈演愈烈了。
京城受影響最大,廠子基本也停工了。
但易縣這邊他不清楚,不知道受到多大影響,不知道沈城會不會有影響,但多一條路,多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