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节
廠的街面不寬,兩邊的鋪子一水的老門臉,中國書店的招牌底下,書攤子從屋裡擺到了廊下。

    舊書的味道,紙黴味混著灰,陳晨一進去,腳步就慢了。

    他在碑帖堆裡翻了翻,又在算學類的架子上翻了翻,抽出一本民國印的算學講義,紙黃了,內容紮實,兩毛錢。

    又在雜項的匣子裡看見一方小硯臺,巴掌大,灰撲撲的,標價一塊五。

    他拿起來掂了掂,指肚在硯池邊上摩挲了兩下,眼皮沒動,擱下了,轉了一圈,又繞回來買下了。

    “一塊五的破硯臺,”顧瀾在邊上看著,“你買它做什麼?”

    “研墨寫信。”他道,“給你寫信,總得有個研墨的傢伙什。”

    “貧。”

    臨出門,他又停在一摞線裝書前頭,抽出一函《綱鑑易知錄》,品相齊整,四毛。

    他掏錢付了,轉手遞給顧瀾。

    “給我的?”

    “開學的賀禮,提前給了。”

    顧瀾捧著書,翻開頭一冊,紙頁嘩啦啦地響。

    半晌,她把書抱進懷裡,抱得挺緊。

    “明兒上午來家裡。”她道,“爺爺知道你來了,發了話,讓你去坐坐。他還說,”她學著老頭的腔,把嗓子壓粗,“藥酒,別忘了。”

    “忘不了。”

    “那就明兒見。”

    “明兒見。”

    她抱著書走了,走出去十幾步,回頭揮了一下手,辮子甩起來,又走了。

    陳晨站在書店廊下,把新買的硯臺從紙包裡摸出來,又掂了掂。

    灰殼子底下是老坑的料,水頭在裡頭收著,鋪子裡看走了眼,一塊五,撿著了。

    .......

    第二天,陳晨從旅社出來的時候,太陽剛爬到衚衕東頭的房脊上。

    挎包裡裝著兩壇藥酒,一包槽子糕,還有昨天在琉璃廠淘的那方老坑硯臺。

    酒是在空間存的,上次給顧瀾帶過,她爺爺喝過說好。

    他在衚衕口國營飯店買了根油條,就著自帶的水囊吃了。

    水囊裡的水是出門前灌的,兌了靈泉水,喝了一路。

    吃完把油紙疊好,塞進路邊的垃圾桶。

    八月的京城早晨,衚衕裡漫著生爐子的煙,送牛奶的三輪車叮叮噹噹地過去,奶瓶子在鐵筐裡碰得脆響。

    有老太太蹲在門口剝毛豆,剝下來的殼扔進搪瓷盆裡,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陳晨邊走邊想,顧瀾在信裡很少提她家裡的事,偶爾寫一句“家裡還那樣”,就帶過去了。

    他在易縣的時候就聽她說過,生母走得早,父親續娶,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

    多的她不說,他也不問。

    拐進西城區那條衚衕,遠遠就看見顧瀾站在哨兵旁邊等著,白襯衫,藍布裙子,頭髮沒扎,散在肩上。

    她看見陳晨,嘴角彎了一下,迎上來兩步。

    “來了。”

    “嗯。”陳晨把手裡的東西提了提,“沒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