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發硬的東西,去年隔著車廂他探過一回,糟得不成樣子。
眼下探過去,瘀的散了,硬的軟了,就是底子還薄,肺氣弱。
“恢復了八九成。”陳晨收手道,“根上還虛,入了冬得防著,湯藥可以減了,食補跟上。”
王子平點點頭。
“減方我已經開了,你做得不錯,原本的底子沒落下。”
妮兒坐在小板凳上,看看師爺爺,又看看陳大哥,忍著沒敢出聲,捂著嘴樂。
吃罷早飯,院裡走架子。
陳晨走了一趟查拳,又走了一趟太極。
王子平揹著手看完:“這段時間練的不勤?”
陳晨撓撓頭:“您看出來了,這段時間比較忙,溫書、廠裡也忙,疏於樁功了。”
陳晨重走了一遍,肩墜下去,勁就順了。
“記住這個感覺。”王子平道,“往後唸了大學,功課再緊,樁不能斷。”
“哎。”
晚飯後,周鐵柱帶妮兒去河沿兒消食,爺兒倆前腳出門,王子平後腳就把堂屋的門帶上了。
油燈點起來。
老頭從櫃裡取出一個藍布包袱,攤開在桌上,兩摞東西。
一摞是訂好的本子,六七冊,牛皮紙包了書角。
“我這四十年的方子,去年冬天起,謄了一遍。哪個方子治過什麼人,見效幾分,走過什麼彎路,都記在後頭。陸鶴年那份手稿你有,兩下里對不上的地方,我批在頁邊上了。”
另一摞薄些,兩冊。
“《拳術二十法》,《祛病延年二十勢》我這輩子拳裡的東西,揀要緊的寫下來了。頭一冊練勁,第二冊養生。你根骨好,眼下用得上前頭的,往後歲數大了,用得上後頭的。”
陳晨雙手接過來,不厚的幾冊紙,心裡有些奇怪:
“師父,這是您壓箱底的東西。”
“壓箱底,就是留著傳人的。”王子平道,“不給你給誰。”
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
老頭沉了一會兒,“小晨,還有幾句話。”
“您講。”
“協會的會,停半年了,教材的事擱下了,沒人再提。”
“上個月,來了兩個人,胸前彆著鋼筆,說是瞭解情況,問我解放前跑碼頭的事,問我出洋的事,給什麼人看過病,收過什麼謝禮。問了一下午,臨走讓我寫成材料,要寫細。”
陳晨坐直,眉頭緊皺,聚精會神地聽著。
“我寫了,一筆一筆寫的,沒什麼見不得人的。”王子平道,“前兒個,鼓樓那邊的宋老先生停粤耍蠣I那會兒他退到家裡坐堂,如今坐堂也停了,在家寫交代。他兒子來找過我,問我要不要也避一避。”
“還有。”
老頭從炕蓆底下摸出一張疊著的報紙,推過來。
報紙的角上,一塊豆腐大的文章,標題裡有“巫醫”兩個字,後頭還跟著“封建糟粕”四個字。
文章不長,沒點名,說的是南邊某地的事。
陳晨一個字一個字看完了,字不多,位置也不起眼,但他心裡很明白,這是風向。
結合前世知道的一些事,他已經大概猜出來後續會發生什麼。
“師父……”
“你先別說話,聽我說完。”
王子平把菸袋在手裡轉了半圈。
“我八十多了,風裡浪裡過來的,該見過的都見過,要來的事,躲是躲不開的,能做的是先把該安置的安置了。”
他起身,開櫃子,取出一個小木匣。
梨木的,一把小銅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