麼筆,帶什麼證,一條一條列清楚,貼在床頭。
跟驗貨單一個格式。
趙國豪睡醒了看見,湊過去唸了一遍,唸完在自己床頭也照抄了一份。
天黑透了,屋裡點著燈,後院的知了還沒歇。
趙國豪躺下翻來覆去,草蓆響個不停。
“睡不著?”
“一閉眼全是公式,公式後頭是我閨女。”
陳晨起身,把自己的水囊遞過去。
“喝口水,壓一壓。”
水裡兌了靈泉水,趙國豪坐起來咕咚咕咚灌了半囊,打了個嗝,“這水甜絲絲的,省城的水就是好。”
不到一袋煙的工夫,鼾聲起來了。
陳晨給他轟了轟帳子邊上的蚊子,回自己鋪上躺下。
窗外是省城的夜,電燈一片一片的,比縣城亮,比京城靜。
心說十年寒窗說的是別人,他滿打滿算溫了半年書,明兒再養一天神,後兒就進場了。
要是考不過人家,靈泉水都白喝了……
十五號清早,省一中的鐵柵欄門七點半開。
查證件,對照片,搜身進場,柵欄門在身後哐噹一聲合上。
監考是兩個戴眼鏡的中年人,當著全考場拆牛皮紙卷袋上的封條,剪刀鉸開麻繩,一份一份發下來。
頭一場語文,作文題印在卷子末尾,《“五一”勞動節日記》。
陳晨提筆就寫,寫五一那天在廠裡跟著卸耐火磚,寫手上的白灰和食堂加的一勺肉,實事實寫。
政治捲上有幾道題,他知道往後的說法要變,筆尖停了停,還是按眼下的標準答了。
有些虧,啞巴才吃得起。
第二天暴雨。
天還沒亮透,雨就下白了,考生蹚著水往裡跑,趙國豪把布鞋拎在手裡,光著腳,褲腿捲到膝蓋。
數學場出來,他抹著臉上的雨水要對答案,被陳晨攔了。
“考完再說吧,對完還有壓力,前頭的分丟沒丟,跟後頭這場沒關係。”
“成。”
下午物理。
出考場的時候趙國豪繃著臉,一步一步走,出了柵欄門,站定,咧開嘴。
陳晨在考場裡坐了三天,一下意念沒動。
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而且別人未必比他強,這個時代的考試,難度根本不高。
十七號下午末場化學,交卷鈴一響,封卷,起立,人流從樓裡湧出來。
三天繃著的弦一下鬆了,手裡沒了事,人反倒沒著沒落。
當晚在老劉家吃的面,嬸子擀的,臥了兩個雞蛋,老劉一個勁往他倆碗裡夾蒜。
十九號,班車回縣。
回到廠裡銷假,馬德厚就問了一句。
“考得咋樣?”
“卷子答滿了。”
老頭點點頭,沒再問,把一摞新到的調撥單推了過來。
孫維民湊過來問東問西,問考場的凳子硌不硌,問省城的面多少錢一碗,獨獨不問考得好壞,問完了咂咂嘴,說等你走了,跑外的活兒全落我頭上,想想就腿疼。
酥糖到了陳晴手裡,挑出兩本書給陳陽,剩下的都留給了石頭。
月底,段老虎家辦百日酒。
證是前幾天扯的,紅本本在堂屋條案上擺著,邊上是一對新暖壺。
院裡擺一桌,紀雲、宋大成,還有一個漢子,說是保定來的,應該是和段老虎師門有點關係。
高明梁子跑前跑後地端菜。
阮紅抱著孩子挨桌走了一圈,小子胖,眼睛隨她,見誰都不怕生。
酒過一巡,段老虎端著碗站起來,臉膛紅得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