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节
麼筆,帶什麼證,一條一條列清楚,貼在床頭。

    跟驗貨單一個格式。

    趙國豪睡醒了看見,湊過去唸了一遍,唸完在自己床頭也照抄了一份。

    天黑透了,屋裡點著燈,後院的知了還沒歇。

    趙國豪躺下翻來覆去,草蓆響個不停。

    “睡不著?”

    “一閉眼全是公式,公式後頭是我閨女。”

    陳晨起身,把自己的水囊遞過去。

    “喝口水,壓一壓。”

    水裡兌了靈泉水,趙國豪坐起來咕咚咕咚灌了半囊,打了個嗝,“這水甜絲絲的,省城的水就是好。”

    不到一袋煙的工夫,鼾聲起來了。

    陳晨給他轟了轟帳子邊上的蚊子,回自己鋪上躺下。

    窗外是省城的夜,電燈一片一片的,比縣城亮,比京城靜。

    心說十年寒窗說的是別人,他滿打滿算溫了半年書,明兒再養一天神,後兒就進場了。

    要是考不過人家,靈泉水都白喝了……

    十五號清早,省一中的鐵柵欄門七點半開。

    查證件,對照片,搜身進場,柵欄門在身後哐噹一聲合上。

    監考是兩個戴眼鏡的中年人,當著全考場拆牛皮紙卷袋上的封條,剪刀鉸開麻繩,一份一份發下來。

    頭一場語文,作文題印在卷子末尾,《“五一”勞動節日記》。

    陳晨提筆就寫,寫五一那天在廠裡跟著卸耐火磚,寫手上的白灰和食堂加的一勺肉,實事實寫。

    政治捲上有幾道題,他知道往後的說法要變,筆尖停了停,還是按眼下的標準答了。

    有些虧,啞巴才吃得起。

    第二天暴雨。

    天還沒亮透,雨就下白了,考生蹚著水往裡跑,趙國豪把布鞋拎在手裡,光著腳,褲腿捲到膝蓋。

    數學場出來,他抹著臉上的雨水要對答案,被陳晨攔了。

    “考完再說吧,對完還有壓力,前頭的分丟沒丟,跟後頭這場沒關係。”

    “成。”

    下午物理。

    出考場的時候趙國豪繃著臉,一步一步走,出了柵欄門,站定,咧開嘴。

    陳晨在考場裡坐了三天,一下意念沒動。

    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而且別人未必比他強,這個時代的考試,難度根本不高。

    十七號下午末場化學,交卷鈴一響,封卷,起立,人流從樓裡湧出來。

    三天繃著的弦一下鬆了,手裡沒了事,人反倒沒著沒落。

    當晚在老劉家吃的面,嬸子擀的,臥了兩個雞蛋,老劉一個勁往他倆碗裡夾蒜。

    十九號,班車回縣。

    回到廠裡銷假,馬德厚就問了一句。

    “考得咋樣?”

    “卷子答滿了。”

    老頭點點頭,沒再問,把一摞新到的調撥單推了過來。

    孫維民湊過來問東問西,問考場的凳子硌不硌,問省城的面多少錢一碗,獨獨不問考得好壞,問完了咂咂嘴,說等你走了,跑外的活兒全落我頭上,想想就腿疼。

    酥糖到了陳晴手裡,挑出兩本書給陳陽,剩下的都留給了石頭。

    月底,段老虎家辦百日酒。

    證是前幾天扯的,紅本本在堂屋條案上擺著,邊上是一對新暖壺。

    院裡擺一桌,紀雲、宋大成,還有一個漢子,說是保定來的,應該是和段老虎師門有點關係。

    高明梁子跑前跑後地端菜。

    阮紅抱著孩子挨桌走了一圈,小子胖,眼睛隨她,見誰都不怕生。

    酒過一巡,段老虎端著碗站起來,臉膛紅得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