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
“來就來,還拿東西。”
“給您和小雙甜甜嘴。”
小雙從屋裡躥出來,見到陳晨就高興,噰喳喳。
灶屋裡飄出魚香,甄惜繫著圍裙探出頭看了一眼。
“坐著等飯,別拘束。”
飯桌擺開,熬小魚貼餅子,拍黃瓜,燜豆角,一盆小米粥。
甄老頭問考試的日子,問省城住哪,幾天回來,陳晨一一答了。
老頭喝了口粥,慢悠悠開口。
“出門人,三分行李七分心。省城人多眼雜,你人機伶,我不多囑咐。”
又轉頭衝小雙說:“小雙,往後讓你陽子哥常來家寫作業,你倆做個伴,你陳晨哥考完回來,也叫他常來,家裡人少,添雙筷子的事。”
小雙大聲應了,陳陽跟著點頭,嘴裡還塞著半塊餅子。
話是跟孩子說的,分量是給大人的。
陳晨低頭喝粥。
“哎,常來。”
甄惜沒接話,起身給兩個孩子一人又添了半碗粥。
飯後告辭,走到院門口,甄惜叫住他,從屋裡取出一個物件。
藍布縫的小袋子,一拃長,帶個扣袢,針腳細密,邊角滾了邊。
“裝准考證。”她說,“別在裡衣上,擠車擠不丟。”
又遞過來一個紙包。
“烙餅,鹹菜,路上墊補,省城人多手雜,看好行李。”
陳晨接了,布袋在手裡掂了掂。
“多謝。”
“謝什麼。”她把圍裙解下來搭在臂彎上,“考完來家吃飯,爺爺說了,考上考不上,都來。”
屋裡,甄老頭咳嗽了一聲。
“回吧。”
兄弟倆走在回家的巷子裡,月亮上來了。
陳陽嘴裡嚼著最後一口槽子糕,含混不清地開口。
“哥,小雙跟我說,布袋子是甄惜姐縫的,縫了三個晚上,拆了兩回,嫌針腳不齊。”
陳晨腳步沒停。
“睡你的覺去,明兒還得背書。”
“哦。”
到家他把准考證裝進布袋,扣袢扣好,別在裡衣兜上,拿手按了按。
……
時間飛快,動身的日子定在七月十三,禮拜六。
考試十五號開場,提前兩天到,認考場,歇腳,掐得不緊不松。
十二號上午,馬德厚把一個信封遞過來,介紹信,邊角齊整,章蓋得端正。
“住處給你辦好了,省物資局招待所,跟老劉打過招呼,二樓把角那間,涼快。”
“謝馬叔。”
“你倆這一趟,廠裡按出差記。”老頭頓了頓,“去了別怯場,就當出趟差。出差,你是老手了。”
陳晨接過信封,笑了。
出差是老手,趕考是頭一回。
從科裡出來,他繞去車間跟王老打了個招呼。
王老擺擺手,“去吧。”
下班,他繞到前面岔巷,段老虎家。
院子收拾得乾淨,繩上晾著尿介子,阮紅抱著孩子在屋簷下乘涼,見他進來要起身,被他抬手攔了。
段老虎從屋裡迎出來,光著膀子,肩上搭條毛巾。
“我去省城四五天,家裡那頭,你抽空照應著點。”
“你放心去考,衚衕裡有我。”段老虎往前湊了湊,壓著嗓子,“上回那個生人,我讓人盯了些日子,沒再露頭。要我說,八成是個過路的閒棒子,未必跟你真有仇。”
“盯著就行,別聲張。”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