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节
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

    “來就來,還拿東西。”

    “給您和小雙甜甜嘴。”

    小雙從屋裡躥出來,見到陳晨就高興,噰喳喳。

    灶屋裡飄出魚香,甄惜繫著圍裙探出頭看了一眼。

    “坐著等飯,別拘束。”

    飯桌擺開,熬小魚貼餅子,拍黃瓜,燜豆角,一盆小米粥。

    甄老頭問考試的日子,問省城住哪,幾天回來,陳晨一一答了。

    老頭喝了口粥,慢悠悠開口。

    “出門人,三分行李七分心。省城人多眼雜,你人機伶,我不多囑咐。”

    又轉頭衝小雙說:“小雙,往後讓你陽子哥常來家寫作業,你倆做個伴,你陳晨哥考完回來,也叫他常來,家裡人少,添雙筷子的事。”

    小雙大聲應了,陳陽跟著點頭,嘴裡還塞著半塊餅子。

    話是跟孩子說的,分量是給大人的。

    陳晨低頭喝粥。

    “哎,常來。”

    甄惜沒接話,起身給兩個孩子一人又添了半碗粥。

    飯後告辭,走到院門口,甄惜叫住他,從屋裡取出一個物件。

    藍布縫的小袋子,一拃長,帶個扣袢,針腳細密,邊角滾了邊。

    “裝准考證。”她說,“別在裡衣上,擠車擠不丟。”

    又遞過來一個紙包。

    “烙餅,鹹菜,路上墊補,省城人多手雜,看好行李。”

    陳晨接了,布袋在手裡掂了掂。

    “多謝。”

    “謝什麼。”她把圍裙解下來搭在臂彎上,“考完來家吃飯,爺爺說了,考上考不上,都來。”

    屋裡,甄老頭咳嗽了一聲。

    “回吧。”

    兄弟倆走在回家的巷子裡,月亮上來了。

    陳陽嘴裡嚼著最後一口槽子糕,含混不清地開口。

    “哥,小雙跟我說,布袋子是甄惜姐縫的,縫了三個晚上,拆了兩回,嫌針腳不齊。”

    陳晨腳步沒停。

    “睡你的覺去,明兒還得背書。”

    “哦。”

    到家他把准考證裝進布袋,扣袢扣好,別在裡衣兜上,拿手按了按。

    ……

    時間飛快,動身的日子定在七月十三,禮拜六。

    考試十五號開場,提前兩天到,認考場,歇腳,掐得不緊不松。

    十二號上午,馬德厚把一個信封遞過來,介紹信,邊角齊整,章蓋得端正。

    “住處給你辦好了,省物資局招待所,跟老劉打過招呼,二樓把角那間,涼快。”

    “謝馬叔。”

    “你倆這一趟,廠裡按出差記。”老頭頓了頓,“去了別怯場,就當出趟差。出差,你是老手了。”

    陳晨接過信封,笑了。

    出差是老手,趕考是頭一回。

    從科裡出來,他繞去車間跟王老打了個招呼。

    王老擺擺手,“去吧。”

    下班,他繞到前面岔巷,段老虎家。

    院子收拾得乾淨,繩上晾著尿介子,阮紅抱著孩子在屋簷下乘涼,見他進來要起身,被他抬手攔了。

    段老虎從屋裡迎出來,光著膀子,肩上搭條毛巾。

    “我去省城四五天,家裡那頭,你抽空照應著點。”

    “你放心去考,衚衕裡有我。”段老虎往前湊了湊,壓著嗓子,“上回那個生人,我讓人盯了些日子,沒再露頭。要我說,八成是個過路的閒棒子,未必跟你真有仇。”

    “盯著就行,別聲張。”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