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节
吃該喝喝,吃完把碗一撂。

    “趙哥,嘴長在人家身上,咱管不著,咱能管的,就是七月十五那三天。考上了,閒話自己就結束了,考不上,你現在解釋一百句也是白搭。”

    “你這心是怎麼長的,一點不往裡去。”

    “往裡去也得考啊,費那個心思幹啥。”

    脫產的日子,兩人在廠工會閱覽室溫書,屋裡有桌椅,有報紙夾子,窗戶朝北,涼快。

    沈城打門口過了一回,往裡看了一眼,沒進來。

    第二天閱覽室多了一個暖壺,兩個新缸子,管工會的說,廠長讓放的。

    趙國豪媳婦提了一籃子鹹鴨蛋送到陳家,說是自家醃的,給孩子們下飯,林月芳回了半袋玉米麵,兩家推來推去,最後一家一半。

    日子一天一天過。

    陳晨按往年的題型出卷,掐著鐘點讓趙國豪答,答完當場判。

    數學穩穩過線了,物理從丟一半分,追到丟兩成,作文憋得慢,一晚上磨出來一篇,念給陳晨聽,念得脖子通紅。

    六月裡還照了回相。

    准考證要貼一寸照,兩人去了縣裡惟一的照相館。

    趙國豪頭一回照相,坐在凳子上,肩膀端得死硬,領子扯了三回,照相的師傅在布簾子後頭喊,放鬆,放鬆,他越放越緊。

    相片洗出來,他捏著看了半天。

    “我這臉好黑。”

    “挺好。”

    六月底,文教科通知領准考證。

    還是尹幹事,還是長條桌,桌上一摞硬紙卡片,按名冊念名字,唸到一個,上前一個,登記,按手印,領證。

    “趙國豪。”

    趙國豪應了一聲,上前兩步,接證之前,先把手在褲腿上蹭了兩下。

    手上是機油浸出來的黑紋,洗不淨的,蹭也蹭不掉,他還是蹭了。

    硬紙卡片,貼著照片,騎著半個紅章,編號,考點,省第一中學,七月十五日至十七日。

    “陳晨。”

    陳晨上前領了證。尹幹事多說了一句:“你那份補函到得及時,沒耽誤彙總。回去安心考。”

    “麻煩您了。”

    “不麻煩,章程裡的事。”

    出了文教科的院門,日頭正毒,知了在樹上叫成一片。

    趙國豪把准考證舉起來,對著天看了看,又小心翼翼揣進貼胸的兜裡,按了按。

    “揣好了?”陳晨問。

    “揣好了。”趙國豪咧開嘴,“十年了,我又有準考證了,頭一回那張,家裡揭不開鍋,我自個兒撕了,這回這張,誰也別想讓我撕。”

    “走,回去。”陳晨沒什麼興奮感,反倒是擔憂更多。

    “走!”

    晚上到家,飯桌上林月芳看了准考證,翻過來掉過去看了三遍,末了在圍裙上擦了手,才敢捏著邊兒放回桌上。

    陳晴湊過來看照片,看完咯咯笑,說哥你照得真好看。

    陳陽不吭聲,扒完飯,把自己屋的燈點上,也翻書去了,他去年九月就上國中了,學著哥哥的樣子,坐得筆直。

    夜深了,院裡靜下來。

    烏雲臥在窗臺上,尾巴尖偶爾動一下。

    陳晨把物理書從頭到尾又掃了一遍,靈泉水養出來的記性,一頁一頁在腦子裡過,清清楚楚。

    合上書,吹了燈。

    月亮掛在房脊上,院子裡一半亮,一半暗。

    還有半個月。

    他躺下,枕著胳膊,心說這回要是考砸了,人可就丟到姥姥家了……不能夠。

    七月初,考前還剩十來天。

    吃早飯的時候,陳晨放下筷子。

    “娘,我想回村一趟,去爹墳上看看。”

    林月芳手裡的笸籮放下了。

    “該去。臨大事,得跟你爹說一聲。”

    她轉身進了裡屋,取出早就備下的東西,一沓黃紙,一瓶散酒,六個白麵饅頭,徊及耍R齊整整。

    “墳頭的草,拔一拔。”

    “哎。”

    清早出城,日頭還沒毒起來,路兩旁的麥茬地一片黃白。

    麥收剛過,村村都在打場,老遠就聽見石磙子吱扭吱扭,揚場的木鍁一起一落,麥糠順著風飄。

    西高莊到了。

    村口老槐樹底下幾個半大孩子在土裡滾,看見他,扯著嗓子喊,晨子哥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