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节
掃,又見他這副坐立不安的模樣,心裡頭就有了數。

    段老虎家裡那個,怕是就快要生了。

    他衝段老虎笑了笑,也沒多問,只道了句“忙你的去吧”,段老虎憨憨地咧嘴應了一聲,腳步匆匆地就走了。

    自打跟阮紅過到一處,段老虎前後判若兩人。

    黑市那攤子他早撂得乾乾淨淨,進廠當了配料車間的搬吖ぃ婚T心思只想把日子過安生。

    從前成天圍著他轉的那幾個小兄弟,高明、梁子那一夥,也漸漸不大上門了,陳晨算起來,也有好些日子沒見著他們的影兒了。

    一個在刀頭上討過生活的漢子,如今為著一個女人、一個還沒落地的娃,收了性子,說起來倒是樁頂好的事。

    阮紅是個苦命的女人,前頭的男人沒了,守著寡,日子過得悽惶。

    她跟段老虎湊到一處,沒扯證,只搭夥過著,街坊背地裡沒少嚼舌根,難聽的話不知有多少。

    段老虎卻半點不理會,誰敢當著他的面說阮紅一個不字,他掄起拳頭就要跟人拼命。

    他認準了這個女人,鐵了心要護著她。

    如今阮紅有了身子、要給他添個娃,段老虎這半輩子頭一回嚐到有家、有盼頭的滋味。

    又過了半個來月。

    這年月縣城裡生孩子,早不比從前滿炕請接生婆的光景了,興的是上醫院、找新法接生,穩妥得多。

    段老虎把縣醫院裡裡外外打聽了個遍,哪個大夫接生的手藝好、臨盆要預備些什麼,他一樣一樣問得清清楚楚,該備的錢和票、該托的人情,一樣不落地備齊,就等阮紅一發動,第一時間送去醫院。

    為著這個還沒落地的娃,操的心比當年在黑市上頭拼的命還要多。

    日子掐著指頭往下數,眼看就到了跟前。

    這天正趕上休息,陳晨在家裡跟趙國豪湊在一處溫書。

    趙國豪捧著個記滿疑難的本子問得起勁,陳晨靠在桌邊,一條一條替他掰扯,屋裡頭一時只有翻書聲和低低的說話聲。

    晌午前後,院門外頭忽地起了一陣慌亂的動靜。

    是段老虎的嗓門,又急又慌,全沒了平日裡那股子沉穩。

    兩家離得不過幾步遠,那聲音聽得真真切切,陳晨心裡一動,撂下手裡的書就往外走。

    這動靜不對,阮紅要生了,怕是出了岔子。

    段老虎家門口,那條平日裡橫慣了的漢子,這會兒正抱著頭團團轉,一張臉煞白,嘴唇直哆唆。

    一見陳晨出來,他兩步搶上前,一把攥住陳晨的胳膊,力道大得攥人生疼,聲音都變了調。

    “陳兄弟!你、你快幫我瞧瞧!紅子很疼,突然見了紅,幫忙的幾個嬸子都慌了神,說、說不好啊!”

    陳晨心裡頭一沉。

    見紅,難產,這是要命的凶兆。

    “別慌,先送醫院,但不能跑著去,你這樣抱著她一路顛簸,會出大事。”他一邊說著,一邊已經拿定了主意,扭頭衝跟出來的趙國豪喊,“國豪,你腿快,這就往廠裡跑,去排程室、找沈廠長也成,就說段家的媳婦難產,要出人命了,求一輛車,越快越好!”

    趙國豪是個實在人,曉得輕重,二話沒說,撒開腿就往廠裡的方向奔。

    休息日廠裡人雖不齊,排程室總有值班的。

    趙國豪跑得肺都要炸了,把段家難產、要出人命的急事一說,值班的一聽是救命的事,又曉得是陳晨發的話,不敢怠慢,趕緊去尋車、尋司機。

    段老虎家那屋裡頭,幾個幫忙的街坊婦女團團圍著炕,一個個急得直搓手,卻誰也沒了法子。

    阮紅躺在炕上,疼得脫了形,額上豆大的汗珠子直滾,臉白得沒有半點血色,人已經沒多少力氣了。

    有人打了盆熱水擱在一邊,也不知道派什麼用場。

    有人唸叨著要不要再去請個人來。

    那條橫行慣了的漢子,這會兒方寸全亂,在屋裡屋外來回亂竄,嘴裡頭翻來覆去,就一句“這可咋辦”。

    眼下最要命的是等不得。

    車就是這會兒到了,從這兒到縣醫院,一來一回也得花工夫,血再這麼淌下去,人就危險了。

    “嬸子們,讓一讓,我懂點針灸,先給她定定神。”陳晨的聲音不高,卻穩得很。

    那幾個婦女都曉得這後生的名頭,是沈廠長跟前的紅人,還有一手針到病除的本事,先前救過好幾條人命。

    眼下火燒眉毛,也顧不上什麼男女避諱了,聞言忙不迭地讓開了地方。

    陳晨在炕邊坐下,從隨身帶的針囊裡頭取出銀針。

    這針囊是他跟著王子平學醫之後,素來帶在身上的,他先取阮紅的合谷、三陰交幾處落針,手法又快又準。

    明面上,他施的是安神定痛、催生助產的針。

    暗地裡,那張意念早悄沒聲地探進了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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