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了啃口乾糧,困得狠了,就著機器轟鳴,趴在工具箱上眯一會兒。
車間的燈一連幾宿沒滅過。
訊息傳開,廠裡上上下下都揪著心,食堂的人把熱湯熱飯直接送到車間。
別的班組也有人主動跑來搭把手、遞工具,一臺買不來的鼓風機,攻不攻得下來,關乎著整座高爐、關乎著全廠一年的光景。
這股子勁兒,擰成了一股繩。
新的一盤軸承,總算車好、磨好、淬好了。
裝的時候,王老的手,穩得沒有半點抖。
一盤軸承裝進主軸,間隙松一點、緊一點,都差不得。
陳晨在旁邊扶著、遞著,到了最要緊的地方,意念又悄悄輔了一把,裝好,合上蓋,幾個人對望一眼,誰也沒說話。成不成,全在這一下了。
試車這天,車間裡頭,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沈城、郭子旭都來了。
合上電閘。
鼓風機的主軸緩緩地轉了起來。
一圈,兩圈。陳晨的意念,一直裹著那盤新軸承。滾珠在滾道里頭滾動,勻,順,受力均勻,沒有先前那股子滯澀,也沒有發熱。
轉速一點一點提上去。
機器的聲音,平穩,紮實,一道勻實的風,從風口呼呼地送了出去。
成了!
圍著的人先是一愣,緊跟著歡呼聲就炸開了。
兩天兩夜沒閤眼的幾個老師傅,又是笑,又是抹眼睛,王老站在機器跟前,伸手摸著那臺重新轉起來的鼓風機,半晌沒說話。
一盤買不來的軸承,硬是叫他們幾個人,土法上馬,自個兒啃了出來。
這就是八級工的作用。
很多時候一個廠的八級工比廠長都重要,廠長解決不了事,他真能解決。
高爐重新點了火,鼓風機送著風,爐膛裡頭的火越燒越旺。
沒過多久,一爐通紅的鐵水,重新順著出鐵口,奔湧了出來,映紅了半個車間。
全廠上下鬆了一口大氣。
沈城拍著王老的肩,連聲說好,要給王老記一功。
王老笑了笑,也沒推辭,這次確實是他掛帥,攻堅,功勞當仁不讓。
不過他轉頭看了陳晨一眼,“你小子,什麼都能會一點,不錯。”
車間外頭,天已經亮了。
一夜的攻堅熬過去,新一天的日頭,照在廠區上頭,高爐的煙囪,重新冒起了滾滾的濃煙。
鼓風機那一仗打完,高爐復了產,廠裡頭重新回到了按部就班的日子。
陳晨的日子過得鬆快。
供銷科的採購,眼下沒什麼急茬,跟著王老學機械,老頭經過這一回,越發拿他當自家人,得空就掰開揉碎地教。
廠裡上下都知道,這後生拿了推薦名額,開春就要去考大學,是要走的人,手上的活也沒人再往他身上壓。
他儼然成了個自由人,哪個車間有點新鮮事,都愛去搭一手、看一眼。
備考的書,他心裡頭有底。
高中的課本他靠著之前的記憶和自學過一遍,幾乎沒問題。
上次在南開,也看了不少大學的知識,覺得不算難。
估計還是靈泉水對人體的開發太強了,讓他腦子越來越靈光,現在幾乎看一遍全能記住。
這天晌午,陳晨在食堂打了飯,端著往角落裡頭坐。
一個人端著飯盆,走了過來。
“你就是陳晨吧?”來人三十歲上下,敦敦實實,一張臉老實中透著股精氣神,“我叫趙國豪,軋鋼車間的,這回考大學的名額,咱倆一塊兒。”
陳晨認得他,廠裡另一個推薦名額落在了他頭上,這人平日裡話不多,幹活踏實,愛看書,在青工裡頭是出了名的好學。
“趙哥,坐。”陳晨招呼他坐下。
趙國豪也不見外,一屁股坐下,扒拉了兩口飯,話就開了。
他上過高中,那年月的高中生,金貴,當年他成績好著呢,本是塊上大學的料。
只是家裡頭供不起,爹又走得早,底下弟妹一大串,他這個當大哥的只得把書本一撂,進廠扛起了這個家。
大學夢壓在心底裡頭,一壓就是十來年。
“做夢都沒敢想,還能有考大學這一天。”趙國豪扒著飯,眼睛卻亮,“名額下來那天,我一宿沒睡著。三十的人了,還能再摸一回書本,去搏一搏。”
陳晨聽著,心裡頭對這個人添了幾分敬重,三十歲,拖家帶口,還肯為一個念想,重頭拾起丟了十來年的書,這是要有股子勁兒的。
趙國豪孩子都已經六歲了,不過弟弟妹妹都長大了,現在條件好一些,他想考大學也正常。
這時候大學裡多大年紀的都有......
“趙哥有這份心氣,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