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到林月芳想說什麼。
“娘,我心裡有數。”
林月芳嘆口氣,不再說了。
陳晨回來了,家裡頭,年就忙活起來了。
頭一樁,是掃房。
把屋裡頭的傢什,挪到院裡頭,犄角旮旯,掃房頂、撣塵土,糊上嶄新的窗戶紙。
陳晨夠高的地方,林月芳夠矮的地方,娘倆忙了大半天,陳晴跟著搗亂,陳陽跟著瞎玩。
舊屋一收拾,亮堂了,也有了年的樣子。
寫春聯,是陳晨的活。
他念過書,一手字拿得出去,裁好紅紙,研了墨,鋪在桌上,一筆一畫寫下來,門心、門框、橫批,還有幾個斗大的福字。
墨跡一干,貼上門,紅豔豔的,喜慶。
辦年貨,得起早,去供銷社門口排隊,雖然困難那兩年過去了,但年貨辦得依然清簡,憑著票扯幾尺紅布,稱二兩糖,割一刀過年的肉,量都不多,得算計著花。
蒸乾糧,是年前的大活。
林月芳發了一大盆面,蒸饅頭,熱氣騰騰,蒸灰唤遥瑵M屋的面香。
陳晨從東北帶回的那些山貨,榛蘑、木耳,泡發開來,是年菜裡頭難得的硬貨。
這年頭,關裡頭輕易見不著。
他又趁著夜裡頭沒人,悄悄從空間裡頭,勻出些米麵、油、肉,摻進年貨裡頭。
明面上,只說是這趟出差廠裡發的、路上換的。
一來二去,家裡這個年,辦得比街坊鄰里寬裕了不少。
林月芳一邊忙活,一邊唸叨。
唸叨兒子出息了,掙了工資,還出遠門辦了大事,家裡頭緊巴了好幾年的日子,到底緩過來了。
嘴上唸叨著,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臘月二十三,小年。
晚上,灶王爺跟前,供上一塊灶糖。
林月芳唸叨著,讓灶王爺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糖瓜粘嘴,甜的是灶王爺的嘴,盼的是來年的好光景。
說完讓陳晴和陳陽給灶王爺磕頭,連大哥陳晨的頭也一起磕了。
邊磕頭還要念叨著保佑詞,陳陽磕了好幾個頭才把詞說完。
年,一天近似一天。
到了除夕,家裡頭裡裡外外,煥然一新。
紅春聯貼上了門框,門神、福字,各歸各位。窗戶上頭貼著新剪的窗花。
年夜飯比往年豐盛得多。
灶上幾個硬菜,蘑菇燉肉、木耳、還有平日裡捨不得吃的,熱氣騰騰,端上了桌。
一家人圍著,熱熱鬧鬧。
林月芳看著滿桌的菜,又看看精精神神的兩個兒子,一個女兒,眼圈有點發熱。
前幾年,日子最難的時候,餓的幾個小的都脫相了,她心裡也不好受。
不過好在現在不一樣了,兒子有能耐,她也與有榮焉。
“他爹要是還在,看見這光景,看見晨兒這麼出息,該多高興。”她唸了一句亡夫,沒敢多說,怕擾了過年的喜氣,趕緊又張羅著吃菜。
吃過年夜飯,包守歲的餃子。
一家人圍著面板,擀皮的擀皮,包餡的包餡。灶膛裡頭的火,燒得旺旺的,屋裡頭暖融融的。
守歲,守到後半夜。
爐火、燈火,映著一張張臉,外頭,天寒地凍,零星的炮仗,劈啪地響。
陳晴困得不行,一直磕頭,陳晨讓她先睡覺,年紀太小,沒辦法一直熬夜。
陳晨和陳陽陪著林月芳嘮嗑。
這個年,過得踏實,過得團圓。
交了子時,接神,新年到了。
大年初一,起個大早,穿戴齊整,先吃一頓餃子。
而後,是拜年。
給街坊的長輩,作揖、問好,左鄰右舍,你來我往,說些吉利話,自然沒有東西送的。
廠裡頭相熟的幾處,陳晨也走動走動,送上拜年的話。
專門去了沈復那邊,放了一些從東北帶來的東西;段老虎那邊沒有登門,不過段老虎自己夜裡來了,兩人交談幾句後,段老虎要留下東西,陳晨沒收。
年就這麼熱熱鬧鬧地過著。
正月裡頭,一個夜深人靜的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