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腳上頭,有點底子。”
練過武,身手好,幾個人將信將疑,眼下,栓柱傷著,賽虎死了,熊還在山裡頭窩著火,誰也顧不上深究。
孟廣發抬起頭,看了陳晨一眼,什麼也沒多問,只是重重地,點了下頭。
天眼看就要黑透了。
孟廣發站起身,掃了一圈四下的林子,沉著聲,拍板道:
“今兒,下不了山了。”
栓柱腰傷,走不了路,天又黑得快,那頭帶了傷、窩著一肚子火的黑瞎子,誰知道躲在哪個旮旯,盯著、等著回頭。
這時候,幾個人架著一個走不動的傷號,深一腳溡荒_地往山下撤,等於把一夥人的命,一起往熊嘴裡頭送。
熊這種動物的智商非常高,它們會陰人,這是很反常識的一件事,但確實是真的。
所以孟廣發非常謹慎,如果天黑穿林子,危險程度提高數倍,還不如找地方休息,點火,守夜。
“就近,尋個地方,貓一宿。”孟廣發道,“天一亮再走。”
這片山,孟廣發熟得跟自家炕頭一樣。
他領著眾人,揹著風,往一面走了裡把地,到了一處崖根底下。
崖根下,是個半塌的窩棚,圓木搭的架子還在,頂上苫的乾草,爛了大半,露著天。
這是孟廣發早年打圍時,親手搭的歇腳地。
天徹底黑下來之前,幾個人手腳麻利地動起來。
先清雪,把窩棚裡頭、四下的厚雪,扒拉到一邊,再砍來松枝、剝下大片的樺樹皮,一層層補上漏天的棚頂。
又在窩棚朝外的一面,壘起一道半人多高的雪牆,擋那刀子風。
窩棚當間,扒開凍土,掏出一個湝的火塘,架上劈好的乾柴,火鐮一打,引著了火。
火苗“騰”地一下躥起來,松枝裡頭的油脂,噼裡啪啦地炸響。
一圈人的臉,叫跳動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屋裡頭的寒氣,一點一點,叫這堆火給逼退了。
栓柱叫人架進窩棚,半躺在鋪了張狍子皮的草堆上。
腰動彈不得,他只能直挺挺地靠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先前那股子吹牛逞能的囂張勁兒半點都不剩了。
孟廣發把幾桿槍,挨個又檢查了一遍,重新壓滿了子彈,靠著窩棚口,一字排開。
他交代下守夜的規矩:火,一整夜都不能斷,黑瞎子最怕火光,人分兩撥,輪班守,一撥守上兩個時辰,守夜的,得睜大眼、豎起耳朵,盯緊外頭的動靜。
眾人答應下來,陳晨也跟著點頭。
夜,一點一點深了。
風在窩棚外頭嗚嗚地刮,卷著雪沫子,一陣緊一陣地撲打在雪牆上。
窩棚裡頭,火塘的火,烤得人前胸滾燙,脊梁後頭,卻還是嗖嗖地涼。
孟廣發盤腿坐在火邊,一鍋旱菸接著一鍋,悶頭抽著,一句話沒有。
火光底下,他腮幫子咬得發青,攥著菸袋杆的手,攥得死緊。
賽虎雖然是一條狗,但畢竟跟了他這麼多年,感情很深,這會死了,難免傷心。
不過帶狗入山,就是讓狗拼命的,如果人拼命還帶狗幹啥。
所以大家也都沒出聲安慰。
後半夜,輪到陳晨守夜。
孟廣發沒睡,也盤腿坐在火邊,陪著他,又悶頭抽了半天的煙,老頭才低低地開了口。
“這黑瞎子,反常。”孟廣發盯著火苗,聲音壓得很低,“正當壯年,膘還那麼厚,好端端的,沒道理不好好貓冬,跑下山來禍害人、害命。”
“我在這山裡頭,摸爬滾打了一輩子,這樣的事從沒遇見過。”他頓了頓,扭過頭,往窩棚外頭那片黑沉沉、深不見底的大山,望了一眼。
“除非……山裡頭,來了什麼更厲害的東西,把它從老窩裡頭硬逼了下來,它沒吃的。”
後半句,他沒說全,也沒敢說全。
陳晨沒接話。
“山神爺”三個字,孟沒說出口,他心裡頭,卻清楚得很。
“啪啪啪...”燃燒木柴,不斷有啪啪聲響起,後半夜火漸漸弱了下去。
孟廣發熬不住,靠著草堆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盹,窩棚裡頭,幾個人的鼾聲此起彼伏。
陳晨往火塘裡頭添了一把柴,坐直了身子,悄沒聲地,放出了意念。
五十米方圓,他一寸一寸,細細地掃了一遍。
退走的那頭黑瞎子,沒走遠。
它就在窩棚外頭四五十米的林子邊上,來來回回地踱步,踱兩步,停一停,再踱兩步。
陳晨握緊了手裡的獵槍,又往火塘裡頭,狠狠添了一大把乾柴。
火苗“騰”地一下,重新竄高了。
又過一個小時,只剩下陳晨一個清醒,他沒事就喝幾口靈泉水,精神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