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晨一個挎包在身,倒靈便,隨著人流擠上了月臺,尋著車廂號上了車。
車上沒座的多。
陳晨眼疾手快,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把挎包擱在膝蓋上。
車廂裡頭,是另一番天地。
硬木的椅背直挺挺,行李架上塞得冒尖,網兜、麻袋、木箱、鋪蓋卷,一層摞一層。
這時候能坐火車的人不多,但也架不住火車太少了,一天就沒幾趟去,所以越到年尾,人越多。
沒座的就在過道里頭打地鋪、蹲馬紮。
前頭幾個東北漢子,扯著大嗓門嘮得熱鬧,後頭一個娃娃,不知為啥,哭一陣歇一陣。
汗味、煙味、腳臭味、還有乾糧的酸味,攪成一股子說不清的味道。
車一聲長鳴,哐當哐當,開了。
往東北去,沒有直達,得在京城換一回車。一程接一程,幾天幾夜,急不來。
陳晨靠著窗,看窗外頭的地一點點往後退,意念沒有刻意釋放出來。
日子在車上頭,過得又慢又長。
白天,車一站一站地停。
車廂裡,有乘務員推小車來回車廂售賣,品類非常單一,硬水果糖、蘇打餅乾、粗麵包、散裝茶水,茶葉蛋屬於稀缺貨,經常賣斷。
買東西同樣要糧票,比如一塊餅乾要幾分錢和少量糧票,白開水免費,泡茶几分錢一杯。
陳晨餓了,就著車上供的開水,啃林月芳烙的乾糧,剝甄惜給的雞蛋。
渴了就喝水囊裡的靈泉水,一路下來,精神比旁人都足。
夜裡,車廂的燈昏黃昏黃,照得人臉髮蠟。
沒座的橫七豎八睡在過道、椅子底下,有座的,腦袋一點一點地磕著打盹。
鼾聲、磨牙聲、娃娃夢裡的哼唧,混著車輪哐當哐當的響。
陳晨靠著窗框半睡半醒,鄰座是個去撫順投奔兒子的老太太,一路上絮絮地跟陳晨唸叨她那當工人的兒子。
斜對過一個復員的兵,回吉林老家,話不多,啃了一路的窩頭。
這一節車廂裡頭,三教九流,各有各的去處。
到第二天上午,陳晨留意到幾個不對勁的人。
三個,分坐在車廂的三處,看著不搭界,眼睛卻都不老實,時不時往旅客的兜裡頭、行李上頭瞟。
意念掃過去,三個人身上都乾乾淨淨,沒行李、沒幹糧,幾天下來不怎麼吃也不怎麼睡,揣著的錢票,卻比尋常旅客闊氣得多。
跑車的伲烩返摹?
陳晨一眼看出來,他已經不是第一回出門的雛了,沒聲張,也沒動。
這一路,他冷眼瞧著,三個人配合得熟,專挑打盹的、獨行的、看著面善好欺的下手,使個眼色、一擠一掩,手腳利索。
原本沒想多管閒事,但對方好像盯上他了。
他一個獨行的年輕後生,挎包鼓鼓囊囊,擱在傺垩e頭,確實是塊要啃的肥肉。
陳晨閉目沉思,要拿,就得人贓並獲,他索性等著,看他們什麼時候摸到自己頭上來。
到京城,換車。
下了車,跟著人流出站、驗票,再排長隊進站。
京城站比省城氣派得多,人也多得多,黑壓壓一片,陳晨扛著……他就一個挎包,倒省事,在人堆裡頭鑽進鑽出,擠上了去東北的車。
新換的車廂,比頭一程更擠。
陳晨沒搶著靠窗,在中間尋了個位子。
讓他沒想到的是,那三個伲哺鴵Q到了這趟車上。
這是順路?還是盯上了他?
車出京城,往北、往東,越往北,天越高,地越闊,窗外頭華北的平原漸漸到了頭,遠處起了山。
車過山海關。
關裡關外,兩重天。
關外的風,順著車窗的縫往裡頭灌,又冷又硬,刮在臉上生疼,地是黑的,黑油油的黑土,一望望不到邊。
積雪一塊一塊臥在田壟背陰處,林子成片成片地立著,光禿禿的枝椏指著灰天。
陳晨把林月芳改的厚棉夜o了。
入了關外這一程,那三個伲K於動了手。
車到一站,上人下人,過道里頭一陣亂擠。
一個藉著擠,半個身子壓過來,嘴裡頭還賠著笑:“同志,借光借光”,另一個端著個搪瓷缸子,故意往陳晨眼前一晃,擋住了視線。
就這工夫,第三個的手,貼著座位的縫,悄沒聲地摸向了陳晨擱在膝蓋上的挎包。
意念裡頭,一清二楚。
手指頭摸到挎包的側兜,捻開佈扣,捏住了裡頭用布包著的那疊全國糧票,往外抽。
抽出來,飛快往掌心一攏,胳膊一縮,要把贓往壓過來的同夥手裡頭遞。
就在贓離了挎包、還沒遞出去的當口,陳晨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