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节
拿長鉗子夾著往軋機裡送。配料車間、動力車間、家屬區,他能掃到的地方都掃了。

    人來人往,沒一個透著不對勁。

    歇晌前,他在料場掃到了錢建國。

    錢建國蹲在料堆邊上抹汗,一身黑灰,打從煉鐵車間的工段長降成料場雜工,人也蔫了,沒了從前的精神頭。

    陳晨心裡頭掠過一個念頭。

    當初揭穿摻次磚、把他弄到這步田地的,會不會記恨上自己?

    念頭剛冒出來,又被否定。

    他不知道錢建國心眼小不小,但錢建國不可能知道自己和段老虎賣糧食啊,這事即便親近的人都不知道,就那幾個人。

    兩人在廠裡都不怎麼接觸,私下接觸也是偷偷的。

    陳晨掃了掃錢建國,又掃了掃不遠處倒料的段老虎。

    一個在料堆這頭,一個在料斗那頭,各幹各的,沒說過一句話,沒打過一個照面,一個降了職的煉鐵工段長,一個搬料的,八竿子打不著。

    陳晨收回意念,沒再多想,往供銷科去了。

    他不知道,頭兩年糧食緊的時候,錢建國家裡也上黑市買過段老虎的糧。

    歇晌的時候,陳晨沒在食堂多待。

    他算準了段老虎打飯的點,在料場後頭堆煤渣的小道上等著,順手放意念掃了一圈,五十米內沒旁人。

    段老虎扒拉完飯出來,見是陳晨,腳步頓了頓,左右瞄一眼,才走過來。

    “陳兄弟。”

    陳晨點頭道:“老段,這兒沒人,說兩句。”

    然後他把紀老那套理論,一條一條說給他聽。

    事沒那麼兇;趁這兩年政策松、趕在風聲收緊前了結。

    他賣的是平價糧、不牟利、多收的是舊物,夠不上投機倒把的重罪。

    來路咬死是香港客商帶來的,人早走了,查不到,眼下千萬別動,保持乾淨,連給人捎袋東西都不許。

    “紀老說了,真查到他頭上,他認這個中間人。”陳晨壓低聲音,“他一把年紀,不怕。”

    段老虎繃了幾天的肩膀,慢慢鬆下來些。

    “我這幾天,覺都睡不囫圇。”他搓著手,“聽陳兄弟一說,心裡頭有底了。”

    “還有一句,你聽好。”陳晨沒就此打住,“一味瞞著,不是長久的事。”

    段老虎一愣。

    “宋科長能把頭一封壓下來,是念著跟你的交情,遞條子的人要是見沒動靜、起了疑,繞過廠裡,直接把狀告到縣裡去呢?”

    “到了縣裡,就不是宋科長一句話壓得住的了,出了廠這道門,誰也罩不住你。”

    段老虎的臉又白了幾分。

    “那……那咋辦?”

    “你尋個空,跟宋科長透個底。”

    陳晨輕聲說道:“別死壓著。挑個合適的時機,由廠裡自個兒把它擺出來,定個輕的、了了它,主動權攥在自己人手裡,才穩當。”

    段老虎品了半天,重重點頭:“我懂了,尋空就找大成說。”

    “不急在一時,穩住,別自亂陣腳。”

    兩人一前一後,從煤渣道上分開走。

    當天後晌,段老虎尋了個空,到保衛科找宋大成,把陳晨的意思一說。

    宋大成沒吭聲,半晌,從抽屜裡把那張沒署名的條子取出來,看了看,又擱回去。

    壓,壓不了一世,這個理他比段老虎還清楚。

    主動往上報,等於他親手把段老虎兩年前的舊事翻出來、坐實了。

    銷燬更不成,白紙黑字一張舉報信,他一個保衛科副科長私自毀了,真有那麼一天捅出來,頭一個擔包庇罪名的就是他。

    宋大成把條子在抽屜最裡頭壓平。

    事來了,它在,沒人問,它就放著。

    進退都留著餘地,真追究起來,他也沒多大責任,最多一句,我沒注意。

    至於陳晨托段老虎帶來的那句話,挑個合適的時機由廠裡自個兒擺出來,宋大成記在了心裡頭。

    火候沒到,再等等。

    日子一天天過。

    錢建國在料場掃料、歸堆,眼睛沒閒著,有事沒事往段老虎那頭瞟。

    一天,兩天,三天。

    段老虎照舊扛筐倒料,該吃吃該睡睡,挺著大肚子的媳婦還來廠門口給他送過一回飯。

    屁事沒有。

    錢建國心裡頭那把火,越燒越旺。

    條子是他親手塞進保衛科門縫的,怎麼石沉大海,連個響兒都沒聽見。

    是沒人當回事,還是壓根沒遞到該看的人手裡?

    他一個料場雜工,摸不著保衛科的門道,也想不到中間有人壓著,只覺著自己白費了半天勁。

    咽不下這口氣。

    錢建國又熬了兩個晚上。

    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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