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從外頭帶上。
街上靜得很。
意念放出去五十米,掃了個遍,東頭巷子口蹲著兩個查夜的民兵,裹著棉掖蝽铮晤^一明一滅。
陳晨拐進西邊沒人的死衚衕,避開了。
衚衕盡頭堆著柴垛,黑黢黢的沒人,陳晨閃到柴垛後頭,意念一動,二八大槓從空間裡頭出來,穩穩落在手邊。
他推車出了衚衕,跨上去,往城外蹬。
出了縣城往西,土路在腳底下鋪開,黑得見不著頭。
他蹬起車來又快又穩,車輪碾過乾硬的土路,咯噔咯噔。
幾十年後,從縣城到王家村是一條柏油馬路,路燈一盞接一盞,夜裡騎車跟白天差不離。
眼下腳底下的土道,沒有一星燈火,全靠天上的星光,和意念掌控五十米的範圍。
夜風灌進領子,涼。
陳晨把頭一低,蹬得更急。
到王家村的時候,陳晨把車停在紀雲家院牆外頭,意念往院裡頭一掃。
正屋亮著燈。
紀雲沒睡,一個人坐在炕桌前頭,就著一碟花生米咂酒,旱菸袋撂在手邊。
陳晨抬手拍門,放輕了力道,拍三下,停一停,又拍兩下。
屋裡頭的動靜頓了頓。紀雲擱下酒盅,趿拉著鞋過來開門。
門一開,看清是陳晨,紀雲愣了愣:“小晨?這麼晚,你咋來了。”
“紀老,有點事,想跟您合計合計。”陳晨閃身進去,反手關了門。
紀雲在道上滾了幾十年,半夜來人,他就知道不是小事,也沒多問,把陳晨讓到炕上,重新斟了個酒盅推過去。
陳晨沒接酒,從懷裡頭摸出一個扁壺,擱在炕桌上:“紀老,給您帶的。”
紀雲一聞味兒,眼睛先睜大了些,是陳晨泡的酒,喝著渾身舒坦,之前給的早喝完了。
他也不跟陳晨客氣,拔了塞子先給自個兒滿上一盅,仰脖灌下去,長長舒了口氣。
“說吧。”紀雲咂咂嘴,“啥事值當你半夜跑一趟。”
陳晨把段老虎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有人往保衛科遞了沒署名的條子,告段老虎前兩年販黑市糧、投機倒把。
條子叫保衛科的宋大成壓下了,沒往上遞。
話雖如此,宋大成能壓一時,壓不了一世,遞了頭一封,難保沒有第二封。
紀雲聽著,沒急著開口。
他端起酒盅又抿了一口,旱菸袋裝上菸絲,就著燈點著,吸了兩口,煙霧從鼻子裡頭慢慢出來。
“你先別急。”紀雲說,“事兒聽著唬人,扒開了看,沒你想的兇。”
陳晨往前湊了湊:“紀老您給說道說道。”
“先說遞條子的人。”紀雲磕了磕菸袋,“你想揪出來,是不是。”
陳晨點頭。
“揪出來沒大用。”紀雲擺擺手,“今兒堵了張三的嘴,明兒李四又遞一張,嘴是堵不完的。再說,你揪出來又能把人咋樣?”
陳晨沒吭聲,紀雲的話跟他先前想的分毫不差。
“揪人是下下策。”紀雲呷了口酒,話頭慢悠悠鋪開,“要緊的,是讓事情不要爆發。”
“咋讓事不爆出來?”
紀雲伸出一根手指頭。
“這兩年是啥光景你也看見了,餓過那一場之後,上頭把集市又放開了,鄉下趕集賣個餘糧、換個零碎,沒人較真,議價糧、高價糧,明面上都擺著。”
他頓了頓,菸袋鍋子往炕沿上一磕。
“不過呢,今年九月裡頭開過會,風聲又緊起來了,階級鬥爭天天講,眼下門還半開著,往後只會越關越嚴。所以得趕在門關上之前,爛在鍋裡頭,越快越好。”
陳晨心裡頭一動,紀雲說的,跟他隱約記得的風浪將至,對上了。
“如果定性,往輕裡爭取。”
“投機倒把的帽子,要害在‘囤積居奇、發國難財’八個字。段老虎賣的是啥?平價糧,比黑市便宜一大截,多半還不收錢,鄉親們拿家裡的破爛舊物件來抵。”
“這叫啥,叫荒年裡頭互相幫襯著渡難關,夠不上投機倒把的重罪。”
紀雲嗤地笑了一聲。
“遞條子的,信上還寫段老虎囤積居奇、大發國難財?”
“外行,一查,賣得比誰都賤,‘發國難財’四個字自個兒就沒了,扣的帽子和人對不上號,反倒幫了段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