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年輕時候認識,建國後走的有些遠,不過交情在那。
五年前,有一年鬧伲h供銷社丟了一批布票,查了半個月沒頭緒。
還是段老虎在底下使了把勁,把俚母C點透了個信給宋大成,案子才破。
事後段老虎什麼都沒說,只說,大成,咱是朋友。
前段時間還幫他把房子賣了,這也是人情......
後來段老虎進過兩回局子,都是些雞毛蒜皮的由頭,沒幹過傷天害理的勾當。
前陣子鋼鐵廠招工,宋大成在名單上看見段老虎的名字,還納過悶,一個有拘留記錄的,怎麼過的身份。
信上沒頭沒尾,專挑投機倒把說事,字裡行間帶著一股往死裡整的恨意。
宋大成在保衛這一行幹了十幾年,過手的檢舉信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誰是真心檢舉、誰是藉著檢舉公報私仇,他掃兩眼就看個八九不離十。
段老虎進廠大半年,老老實實搬料扛筐,乾的是最髒最累的活,沒聽說招誰惹誰。
偏偏有人翻他兩年前的舊賬,翻得這麼準,下手這麼狠。
若沒結下仇,斷不會下這般狠手。
投機倒把的帽子,擱在眼下的光景,分量不輕。
上頭三天兩頭開會,階級鬥爭天天講,月月講。
帽子扣到誰頭上,扣上了就摘不下來,輕則開除回鄉,重了要蹲大獄,鬧大了出人命都有過。
宋大成把信紙摺好,擱進抽屜,咔噠一聲鎖上。
壓著不報,是擔干係的。
真有人追問起來,他這副科長頭一個落不是。
他端著搪瓷缸子,在屋裡踱了兩圈,到底還是把抽屜鑰匙揣進了兜裡。
下晌,宋大成尋了個查消防的由頭,到料場轉了一圈。
段老虎正往料斗裡倒石灰石,一身白灰,扛著大筐來回走,悶頭幹活。
宋大成把他叫到料場西牆根底下,從兜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遞過去。
“老虎,幹著呢。”
段老虎接了煙,在褲腿上搓了搓手才捏住,咧嘴笑了笑:“大成,你怎麼到料場來了。”
宋大成給他點上火,自個兒也點了一支,吸了一口,壓低了聲音。
“有人給保衛科遞了條子。”他說,“沒署名,告你前兩年販黑市糧,投機倒把。”
段老虎倒石灰石的手停在半空,半天沒擱下來。
筐沿一歪,石灰石嘩啦撒了一地,他也沒去管。
“我先給你壓下了,沒往上遞。”宋大成又吸了一口,菸頭明滅,“咱倆的交情,我不能不提你一句,你自個兒心裡有數,趁早把首尾收拾乾淨,能抹的抹利索。”
段老虎張了張嘴,沒出聲。
“眼下風聲緊。”宋大成把菸頭摁在牆根上捻滅,“階級鬥爭天天講,投機倒把正撞在槍口上,我能壓一時,壓不了一世,條子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
段老虎悶頭抽菸,一連吸了好幾口,把半支菸抽到了頭。
他臉上的白灰底下,血色褪了大半。
“大成。”他嗓子發乾,“這份情,我記著。”
宋大成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揹著手走了。
天擦黑,陳晨家院門叫人拍響了。
陳晨剛扒拉完半碗飯,意念早掃到院門外頭站著個人,膀大腰圓,來回踱步,踱兩步停一停,半天沒拍門。
他擱下碗,去開門。
門一開,段老虎閃身進來,反手就把門帶上了,動作急。
“陳兄弟。”
“老虎哥,吃了沒?”陳晨看他一臉灰心,把話頭收住,“進屋說。”
林月芳帶著陳陽、陳晴在東屋納鞋底。
陳晨把段老虎讓進西屋,掩上門,劃火柴挑亮了煤油燈。
段老虎在炕沿上坐下,一雙大手搭在膝蓋上,搓來搓去,半晌沒開口。
陳晨給他倒了碗水,擱在他手邊,自個兒在對面的板凳上坐下,不催他。
煤油燈的火苗穩穩燒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一大一小。
“出事了?”陳晨問。
段老虎抬起頭。
“今兒後晌,保衛科的宋大成尋我。”他嗓門壓得低,怕隔牆有耳,“說有人給保衛科遞了條子,告我前兩年販黑市糧,投機倒把。”
陳晨倒水的手穩穩的,把水壺擱回桌上,重新坐定。
“宋大成把條子壓下了,沒往上遞。”段老虎端起水碗,“事兒還懸著,我私底下賣了大半年糧,城關一帶,多少人手裡頭稱過我的糧,瞞不住,真查起來,一個投機倒把跑不了。”
他聲音又低了些。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