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手稿和師父的方子琢磨出來的,平和穩妥,老人孩子都吃得。
劉樹發掙扎著要坐起來,被陳晨按住了。
“老人家躺著。”
“後生……”劉樹發拉住陳晨的手,那雙手粗糙、有勁,這會兒卻抖著,“我這條老命,是你給撿回來的。”
老漢是鄉下本分人,跟陳晨這個親家這邊的小舅子,先前統共沒打過幾回照面,話都沒說上幾句。
這一回夜裡頭疼得見了閻王,是這後生幾針把他從鬼門關上頭拽了回來。
“您這是哪兒的話。”陳晨把他的手輕輕按回被窩裡頭,“都是一家人。”
劉建國蹲在炕沿邊上,看著他爹緩過來,這才像是回過神,站起來衝陳晨深深作了個揖。
“小晨,謝謝你,真謝謝你。要不是你,我……我都不知道咋辦了。”
“行了,坐下吧。”陳晨把他扶起來。
老爺子緩過來,屋裡頭的人心都落了地。
陳曉娟張羅著要給陳晨下碗麵,陳晨擺手說不用,家裡頭飯還沒吃完。
劉建軍非要送他,一路把他送到巷子口。
“小晨,今晚這事……”劉建軍搓著手,憨厚的臉上又是感激又是過意不去。
“姐夫,跟我還客氣。”陳晨把腳踏車支起來,“方子記著明兒就抓,別耽誤。有事再來尋我。”
“哎。”劉建軍重重點頭。
陳晨蹬上車,往家的方向去。
夜裡頭的風涼,街上頭靜悄悄的,他騎得不快,到家的時候,桌上頭那盆熬白菜還溫著,林月芳給他留著飯。
“親家公沒事了?”林月芳問。
“沒事了,緩過來了。”陳晨坐下,端起碗,“娘,我接著吃。”
陳晨一邊吃飯,一邊稍微描述了一下情況,也沒多說,怕林月芳擔心。
自從兩家結親以後,之前還有些不快,但隨著劉建軍母親的主動,也都化解了,這兩年相處的不錯。
即便是看在陳曉娟這個正式工的原因,林月芳也不願意計較太多。
沒事自然好。
吃完飯,陳晨就去睡覺了。
第288章 段老虎事發
全廠大檢查查到第五天,到了料場和庫房,是末了一攤。
頭四天查煉鐵、查機修、查鍛造,毛病一樁接一樁,最兇的就是高爐爐缸,險些出大亂子。
到了料場,氣氛鬆快下來。
料場不比爐前,沒有動輒傷人的險情,左不過料的成色、過磅的數目、賬上的進出,查起來穩當。
王老揣著手走在頭裡。
他是從東北鞍鋼請來的八級工,在大高爐上摸了十幾年,廠裡上上下下見了他都得客氣喊一聲王師傅。
這些日子大檢查,他點了陳晨在身邊跟著,一路走一路把機器料件的門道往他耳朵裡灌。
到了焦炭堆前頭,王老站住了。
他拿腳尖踢了踢堆腳的碎渣,蹲下身,抓起一把焦炭擱在掌心捻開看斷面,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陳晨落在他半步後頭,意念早把偌大一個料場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壓在底下的幾車焦炭潮了,含水比賬面上高出一兩個點。
東邊石灰石垛子摻了碎石渣,過磅的時候壓了秤,多算了百十來斤。
毛病有,零零碎碎,都不重。
擱在一場全廠大檢查裡,算不得什麼問題。
王老在焦炭堆前蹲了好一會兒,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底下這層潮了。”他扭頭衝記錄的喊一嗓子,東北腔拖得老長,“過磅的數得重新復一遍,往後苫席子給壓嚴實嘍。下了雨不蓋,錢不就泡水裡了。”
記錄的老師傅應著,低頭記下。
放在之前,陳晨早開口了。
孫維民前兩天後晌遞過來的話,倒還壓在他耳朵根子上。
孫維民說,料場那頭起了閒話,雖然不是大事,但還是謹慎為妙。
話到嘴邊,陳晨又咽了回去。
他跟在王老身後,看一處,點一下頭。
輪到問他,就揀王老已經瞧出來的複述兩句,半個新詞不往裡添。
到了庫房,賬上序列的事,王老對著帳本翻了兩遍,沒翻出來。
陳晨的眼睛掃過去,一行一行清清楚楚,序列的兩筆夾在中間,墨色比旁的新些,是後來補記的。
他沒直說。
他把賬本往王老跟前遞了遞,“王老,我看著沒啥大問題。”陳晨說,“您再過過。”
王老低頭一看,拿鉛筆在邊上畫了個圈,嘴裡嘟囔記賬的毛手毛腳。
陳晨沒接話,心裡頭反倒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