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晨學得也快。
王老說一遍,他記一遍,過目不忘的腦子裝這些綽綽有餘,偶爾還能就著王老的話頭往下接兩句,問得也在點子上,聽得老工程師連連點頭,越發覺著這後生是塊好料。
出廠門的時候,下工的人流正密。
腳踏車棚那頭,鈴鐺響成一片,工人三三兩兩地往外走,搪瓷缸子在車把上頭晃,說說笑笑的,一天的乏在這會兒都鬆快下來。
煙囪那頭的火光映在天邊,把半邊雲彩烘得發紅,鼓風機的轟鳴順著風飄過來,勻勻實實的,聽著就讓人踏實。
陳晨推著腳踏車往外走,煉鐵這一攤查得差不多了,明天繼續,往下是軋鋼、是料場、是庫房。
第287章 絞腸痧
天擦黑,陳晨家開晚飯。
桌上一盆熬白菜,擱了兩塊豆腐,一碟切得細細的鹹菜疙瘩,一摞棒子麵餅子,外帶一鍋小米粥。
搬進縣城往後,家裡頭的伙食比村裡頭強了不止一星半點,棒子麵管夠,隔三差五還能見點葷腥。
屋頂吊著個電燈泡,瓦數不高,昏黃的光罩著一桌子人。
陳陽扒飯扒得急,一個餅子三口兩口下了肚,又去夠第二個。
陳晴捧著小半碗粥,一勺一勺地舀,舀兩口就分神去瞅桌腳的烏雲。
烏雲蹲在陳晴的小板凳邊上,尾巴卷著,一雙圓眼睛盯著桌上頭,喉嚨裡頭咕嚕咕嚕地響。
“娘,烏雲也想吃。”陳晴舉著勺子。
“它吃它的。”林月芳從灶屋端了碗熱湯出來,“你顧自個兒,粥都涼了。”
陳晨掰了一小塊沒沾菜的餅子,擱在烏雲跟前的地上。
烏雲低頭叼了,蹲在原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啃。
陳陽一邊嚼一邊說廠裡頭的事,問陳晨那個大檢查查到哪兒了,又說自個兒班上誰誰的爹也在鋼鐵廠。
林月芳問考大學的事,是不是還得等到開春報名,陳晨一樣一樣地應著。
一家人正吃著,院門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跟著是擂門。
“咚咚咚!咚咚咚!”
擂得又重又急,門板都跟著晃。
“小晨!小晨在家不!”
是劉建軍的嗓門,帶著哭腔,跟平日裡頭那個憨厚勁兒全兩樣。
陳晨撂下筷子就起身,幾步過去把門拉開。
劉建軍站在門口,滿頭大汗,頭髮貼在腦門上,胸口起伏得利害,一把抓住陳晨的胳膊。
“小晨,救命,救救我爹。”
陳晨把他往屋裡頭拉了拉,按住他的肩膀。
“姐夫,別急,慢慢說,老叔怎麼了。”
劉建軍喘著粗氣,話說得顛三倒四。
他爹劉樹發在鄉下老家,後晌不知怎麼的就犯了急病,肚子疼,疼得在炕上打滾,又吐又脹,臉都白了。
他弟弟劉建國在家急得團團轉,村裡頭沒個像樣的大夫,又是夜裡頭,劉建國一咬牙,套了村裡頭的板車,連夜把老爺子往城裡頭拉。
“拉到城裡頭,先奔的衛生所。”劉建軍抹了一把臉,“衛生所早關了門,黑燈瞎火的,拍門拍了半天沒人應。建國他人生地不熟,慌了神,好歹摸到我那兒……我一瞧我爹那光景,再等下去要出人命,城裡頭夜裡頭上哪兒尋大夫去?我就想起你來了,你在廠裡頭不是扎針救過人嘛。”
他說著,眼圈又紅了。
“小晨,我知道這是為難你,可我實在沒招了,你去給瞧瞧,行不行的,我都認。”
陳晨沒二話,轉身回屋。
“娘,姐夫他爹犯了急病,我去看看。”
林月芳已經聽了個大概,從灶屋追出來,往劉建軍手裡頭塞了個還熱乎的餅子。
“快去快去,路上當心。”
陳晨進裡屋,把師父給的那個針包揣進懷裡,針包隨身帶著,裡頭的毫針、三稜針一應俱全。
出門推上腳踏車。
“姐夫,你坐後頭。”
夜裡頭的縣城,街上沒幾個人。
路燈隔老遠才有一盞,昏黃的光圈底下沒什麼動靜,偶爾哪家院裡頭的狗聽見動靜,沒頭沒腦地叫兩聲,又歇了。
陳晨蹬得飛快,過了兩條街,拐進一條巷子。
還沒到門口,就聽見院裡頭有人在哼哼,一聲接一聲,透著熬不住的勁兒。
院門開著。
門口停著一輛板車,車板上頭墊著褥子,被掀得亂七八糟。
一盞煤油燈擱在窗臺上頭,燈苗讓穿堂風吹得直晃,把滿院子的影子搖來搖去。
劉樹發讓人抬進了屋,躺在炕上頭。
一個的青年蹲在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