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沒磕著碰著就好。”陳晨蹲下身，從筐裡頭抽出一塊磚，掂了掂，看了看稜角，又隨手在垛上敲了敲。
敲是敲給旁人看的。
意念早在磚垛裡頭過了一遍，咻數墓し蝾嵆鰜淼陌盗褯]幾塊，整體好得很。
“到貨驗收你盯著，有發悶發啞的挑出來，別讓賴貨混進爐子裡頭。”
“曉得曉得，你教過的，我記著呢。”
把貨場的事交待了，陳晨直接去了廠裡頭。
供銷科的屋子裡頭，馬德厚的算盤打得正響。
見陳晨進來，他把算盤往邊上一推。
“回來了！”馬德厚站起身，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坐坐坐，唐山那攤事，電話裡頭說不清楚，你給我從頭捋一捋。”
陳晨坐下，把這趟的事一樁一樁地說了。
耐火磚怎麼碰的壁，又怎麼從積壓的呆貨裡頭開啟的口子，價錢下浮了一成半，現貨現款，託叽k。
電瓷瓶和石棉布在陶瓷廠當場開單、三天後提貨，眼下也該到了。
馬德厚聽著，手指頭在算盤珠子上頭無意識地撥著，越聽眼睛越亮。
“兩萬八千塊磚，下浮一成半……”他在心裡頭算了一筆賬，一拍桌子，“好小子！這一趟省下來的錢，夠廠裡頭添多少東西了。”
“還有一樁。”陳晨頓了頓，“馬家溝那邊提了個意向，想跟咱們廠搞協作。”
“他們窯上檢修要用的圓鋼、角鋼，計劃裡頭要得慢，常常乾等，咱們廠軋鋼車間正軋這個。我尋思兩家籤個協作的章程，以鋼換磚，互通有無，往後他們的磚、咱們的鋼，都不用月月去求計劃。”
馬德厚撥算盤的手停住，盯著陳晨看了好一會兒。
“行啊，你小子，這個事是個長遠的好事。”他慢慢點頭，“可這章程不是咱供銷科能拍的板，得報上去，走，趁著熱乎，我領你見廠領導去。”
廠領導的辦公室在厂部的二層。
陳晨跟著馬德厚上去的工夫，正趕上廠長沈城在廠裡頭。
見著陳晨，沈城臉上有了笑。
“小晨回來了。唐山的差事辦得怎麼樣？”
“托廠長的福，辦妥了。”
有人在，陳晨也沒有叫‘沈叔。’
馬德厚在旁邊把耐火磚撿漏的事、以鋼換磚的協作意向，揀要緊的跟副廠長郭子旭和沈城說了一遍。
沈城聽完，手指頭在桌面上停了停。
“以鋼換磚，這個路子對。”他看向郭子旭，“眼下什麼都卡在計劃上頭，單等指標，爐子要停，窯也要停。廠際之間互通有無，有章可循的協作，比月月去求計劃強。”
“這事我贊成。”郭子旭拿起茶缸子喝了一口，“具體的章程，廠裡頭先擬個條陳出來，鋼換磚的比價、數量、交割的章程，一條一條地理清楚，報到縣裡頭，我替你們盯著批。”
兩人都點頭應下，又看了陳晨一眼。
“這小同志，眼力活絡，辦事也牢靠。一趟差事，磚辦了，路子還帶回來了。”郭子旭笑道。
陳晨站在一旁，沒多話。
協作的事，得先擬章程、等上頭批，不是一天兩天能成的，可這頭算是開起來了。
事說到這兒，就已經結束，馬德厚要走，陳晨卻沒動地方。
他心裡頭那樁擱了許久的事，眼下是個開口的時候。
“正好兩位領導都在，我還有件事，想跟廠裡頭說一聲。”
“你說。”沈城道。
“我想考大學。”陳晨把話挑明瞭，“明年開春報名，七月裡頭下場。”
屋裡頭靜了一下。
馬德厚先反應過來，看著他，神色有些複雜。
“小晨，你這鐵飯碗端得好好的，採購幹得也出息，怎麼忽然想念大學去了?”
“正因為幹得還行，才更想往前走一步。”陳晨笑了笑，“我才十八，往後的路長，多念點書，眼界寬些，往後給廠裡頭、給縣裡頭辦事，也能辦得更大。”
這話說得實在，沈城聽了，沒急著表態，反倒來了興致。
“工人考大學，走的是調幹和同等學力的路子。”他慢條斯理地說，“頭一關，是單位得同意你報考，開介紹信，出具證明。單位這關不鬆口，旁的都免談。”
“第二關，政審，家庭成分、社會關係，都得查。”
說到這兒，沈城笑了。
“你這一條不愁。八輩貧農，根正苗紅，父親還是進山打獵沒的，成分上頭挑不出半點毛病。”
“至於功課……”馬德厚有些猶豫，“你沒念過高中吧？”
陳晨點頭，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