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晨心裡頭有了數。
餓的,加上常年吃不飽、又熬著夜耗神,氣血一時接不上,虛脫了過去。
他上前兩步,先把青年從桌上扶起來,讓他後背靠住椅子,頭略略放低。
伸手在那人鼻子底下的人中穴上掐了一下,又拿拇指在虎口的合谷穴上重重一按。
掐了兩回,青年喉嚨裡頭哼了一聲,眼皮動了動,沒睜開。
光掐穴位頂不了大用,得讓他進點東西。
陳晨從挎包裡頭摸出那塊給陳晴捎的麻糖,剩了大半塊,掰下一小角,又擰開自個兒的水囊。
水囊裡頭的水,方才出門前他在師父院裡頭灌的,是尋常的涼白開。
藉著扶人、低頭的工夫,意念悄沒聲地一動,把水囊裡的涼白開收了大半進空間,又從空間裡牽出一點靈泉水摻進去。
外人看著,他不過是擰開水囊倒水。
他把那一角麻糖塞進青年嘴裡,托著他的下巴,又用水囊餵了幾口水。
“嚥下去,慢點。”
糖在嘴裡頭化開,水也灌了下去。
過了一小會兒,青年的喉結動了動,嚥了一口,跟著又咽了一口,閉著的眼睛睜開一條縫,眼珠子先是渙散的,慢慢聚起了焦。
“……這是哪兒?”聲音虛得很。
“你暈過去了,在教室裡頭。”陳晨把水囊又遞到他嘴邊,“再喝兩口,底子虛,餓的。”
青年就著他的手又喝了幾口水。
喝下去之後,他自個兒也覺出不一樣,臉上的灰白褪了些,額頭那層冷汗收住了,原本散著的精神一點點回了弧?
這水下肚,五臟六腑裡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熨帖地撫過一遍,乏勁松了大半。
他撐著桌子坐直了,看著面前這個陌生的年輕人,眼裡頭是糊塗。
“你是……”
“路過的,瞧見這屋還亮著燈,上來看看。”陳晨把話頭輕輕揭過去,“你這是熬了幾個通宵了?人都熬空了。”
青年張了張嘴,沒好意思細說,低下頭去,耳根有點紅,往口袋摸去。
把那半個窩頭拿出來,道:“同學,謝謝你,這個窩頭...”
他想用窩頭答謝陳晨,但又感覺不妥,自己在口袋放了這麼久捨不得吃,都髒了。
陳晨道:“不用了,你自己吃,我這有。”
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塊餅子,咬一口,道:“你也吃吧,不然你一會又暈了。”
青年靦腆笑了笑,其實他看上去比陳晨年紀大了幾歲,但在陳晨面前,他卻更像個少年人。
他狼吞虎嚥地吃著,陳晨把水遞給他喝了幾口。
“同學,你這水挺好喝的,我叫江明,數學系的,二年級。”緩過勁來,青年道了謝,話也多了些。
陳晨沒報實底,也沒瞎編,只說自個兒姓陳,出門辦事路過津門,夜裡頭睡不著出來走走,編了個由頭把半夜進校的事遮了過去。
如果說是學生,還要編年級,編專業,沒必要。
江明也不在意,大學現在也沒有禁止外人進入,他又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
他是河北滄縣鄉下出來的,家裡頭幾輩子土裡刨食,到他爹這一輩,才進城當了工人,不過家裡孩子多。
他是學習最好的,頭一個唸書念出來的。
六零年考進的南開,靠著助學金,加上家裡頭省吃儉用地貼補,一個月的伙食定量是定死的,糧票飯票算著花,半兩都不敢糟蹋。
前兩年最難。
“六零、六一那兩年,”江明說起這個,聲音低下去,“食堂裡頭一天比一天清湯寡水,到後來不少同學得了浮腫病,腿一按一個坑,半天彈不起來。學校怕出事,停了長跑,連早操都改成慢慢走。那陣子真是靠一股心氣撐著。”
“今年開春往後,好些了。”
他頓了頓,臉上有了點活氣,“上頭調整,糧食定量鬆了一點,副食也比先頭多見著了,學校有一些補助,浮腫的同學慢慢都消下去了。就是這底子,虧空了兩年,一時半會兒補不回來。”
陳晨聽著沒插話。
這些他在易縣、在唐山,從鄉下到礦上,一路看過來,心裡頭都清楚。
眼前這個瘦得脫形、半夜啃著幹窩頭演算的青年,是從那兩年裡頭硬熬過來的。
能熬過來,還多虧了在學校。
重點大學,雖然也很困難,但多少會有一些補貼,不會讓學生出大事。
“熬夜也是沒法子。”江明把桌上的草紙攏了攏,“數學系功課重,底子又怕落下,白天上課、做實驗,夜裡頭得自個兒補。我們農村出來的,比不得城裡的同學見識廣,只能多下死功夫。”
“唸書這條路,是我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