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的影子拉長了,鋪在草地上,溪水被陰影蓋住了一半,反光沒了,變成了一條暗色的線。
陳晨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灰。
吹了一聲口哨。
小鳳凰從樹頂飛下來,翅膀扇了兩下,穩穩當當地落在他肩膀上,爪子扣著衣服,歪了歪腦袋,嘴裡咕咕地叫了一聲。
陳晨摸了摸它的頭。
“回去了。”
小鳳凰蹭了蹭他的臉,沒有抗拒。
它蹲在陳晨肩膀上,圓眼睛掃了一圈山坳,像是在記住什麼。
“下次帶你去更大的地方。草原,大山,有的是你飛的地方。”
小鳳凰咕咕叫了一聲。
收進空間。
山坳安靜下來。
火堆已經滅了,只剩一圈黑灰和幾塊沒燒透的炭。
啃剩的兔骨頭散落在石頭邊上,陳晨把骨頭攏了攏,在溪邊的軟泥地裡挖了個坑埋了,又用腳把灰燼踩散,潑了幾捧溪水上去,白煙嗞地冒了一下,什麼痕跡都沒了。
沿著來時的路往山下走,太陽掛在西邊的山脊上,把半邊天燒成了橘紅色,雲的邊緣鑲著一圈亮。
陳晨在山梁上站了一會兒,深吸了一口氣,轉身下山。
天黑之前回到了唐山城裡。
在旅社門口的水龍頭底下衝了把臉,涼水激在皮膚上,一天的汗和灰都沖掉了。
躺在硬板床上,身上還帶著山裡草木的味道,枕頭邊是挎包,挎包裡什麼都沒有,該帶回來的都在空間裡了。
第279章 幫助解圍,希望有用吧
第二天,將提貨的事辦利索了,電瓷瓶和石棉布都點驗過裝了車,耐火磚那頭的車皮計劃也落了實,貨順著鐵路從唐山直髮易縣站,到站有廠裡的人接,用不著他一路跟著押。
剩下的工夫歸自己支配,他決定繞個遠,從唐山先往津門走一趟,順道看一眼師父。
走的頭天傍晚,他拎著東西去了趙長貴家辭行。
兩個人都不是黏粘糊糊的性子,話到了就完,趙長貴把他送到院門口的棗樹底下站住,沒再往外送,陳晨揹著包袱往巷子裡走了幾步,回過頭說了句趙叔保重。
趙長貴抬手擺了擺,轉身進了院子,門簾子一掀就沒了人影,趙嬸的聲音從院裡頭追出來,說下回來唐山還來家裡頭,那一嗓子拖得老長,半條巷子都能聽清楚。
第二天一早他去車站買了票,唐山到津門,硬座。
唐山車站候車的人不多,這條線不是幹線,一天裡就那麼三兩趟車晃晃悠悠地來回。
檢票的老頭眼皮都懶得抬,剪子咔噠一聲,人就放進了站臺。
車是老式的綠皮硬座,木頭椅子,靠背直挺挺的,坐久了能把脊梁骨硌出印子來。
車廂裡頭煙味、汗味、乾糧味兒摻在一處,沉甸甸地壓在半空裡散不開,窗戶開了一條縫,外頭的風灌進來兜了一圈,又被人身上的熱氣裹住,吹不動。
陳晨尋了個挨窗的位置坐下,把包袱擱在腿上。
對面坐著一家三口。
男人三十出頭,臉膛黑紅,一雙手又粗又厚,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淨的黑泥,在礦上扒拉過日子的人手都是這副模樣。
身上一件藍布褂子洗得發了白,胳膊肘上摞著兩塊補丁,針腳密實,洗得乾淨。
女人瘦,顴骨支起來,眼窩陷下去一圈,頭髮用一根黑皮筋胡亂紮在腦後,幾縷碎髮貼在汗津津的額角上。
中間夾著一個七八歲的小丫頭,瘦得脫了形,臉色不是尋常小孩該有的顏色,蠟黃裡頭泛著一層灰白,嘴唇乾得起了皮,沒什麼血色。
小丫頭靠在她娘身上,眼皮半闔著,時不時輕輕咳兩聲,咳得很收著勁,像怕驚動了旁人,每回咳完都拿手背抿一下嘴。
男人腳底下壓著一條鼓鼓囊囊的麻袋,袋口扎得死緊,麻繩繞了一圈又一圈。
火車頭‘咔咔’兩聲,掛鉤一節一節地繃直,車身晃了一下開動了,窗外的站臺連同那幾根水泥燈柱緩緩往後退。
車走起來之後,小丫頭的精神緩過來一點,不再闔著眼,偏著腦袋打量起對面的陳晨。
陳晨覺出有人盯著自己,低頭一看,小丫頭正瞅著他,一雙眼睛生得很大,黑眼珠子圓溜溜的,臉上沒多少血色,眼睛卻亮,亮裡頭是七八歲孩子那股子藏不住的好奇。
跟陳晴看人的樣子一模一樣。
陳晴見了生人也是這樣,不吭聲,眼睛一眨不眨地黏在人身上,瞅夠了才肯把頭轉開。
陳晨衝她笑了一下。
小丫頭有些臉生,把臉往她娘胳膊後頭一縮,只留半隻眼睛在外頭接著偷看。
過了一會兒,那半個腦袋又探了出來。
陳晨從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