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作的事你別簽字,把意向帶回來,廠裡議!價錢上一個子都別再讓!”
“明白!”
“還有!”那頭頓了一下,“幹得不賴!”
咔噠,電話掛了。
第三天上午,陳晨去了趟陶瓷廠,跟馬家溝比,這邊順當得不像話。
供銷股的人驗了介紹信,翻了翻單子,電瓷瓶庫裡有現貨,石棉布隔壁石棉製品社就有,當場開單,三天後提貨。
前後沒用上一個鐘頭。
第277章 故事、鬼市、田黃
傍晚,陳晨拎著一個罈子,上了趙長貴家的門。
專門從空間取的酒,半罈子藥酒,絕對的好東西,靈泉水泡的。
老趙這人沒得說,萍水相逢,傾力相助,自己也不能吝嗇。
棗樹底下,趙長貴還在編筐,筐快收口了。
“趙大爺,沒您這條腿,這趟差就得辦砸。”陳晨把罈子擱在石桌上,“家裡捎來的酒,您嚐嚐。”
“來就來,還拎東西。”趙長貴嘴上客氣,手已經把泥封摳開了。
酒香散出來,老頭的鼻子湊上去,深深吸了一口,眼睛眯成兩條縫,半天沒睜開。
“好傢伙……這麼香?”
他直起身,衝屋裡喊:“老婆子!炒倆雞蛋!把那包花生米也拿出來!”
回頭一把按住陳晨的肩膀。
“今兒別想走,俺爺倆喝兩盅!”
趙長貴老伴炒雞蛋的手藝不賴,蔥花切得碎,雞蛋煎得兩面焦黃,邊上一圈酥殼子,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花生米是帶殼炒的,鹽粒子裹在殼上,剝開來,花生仁飽滿,一嚼滿嘴香。
兩個人坐在棗樹底下,石桌上擺著兩碟菜,一罈藥酒。
趙長貴倒了第一碗,沒急著喝,先湊到碗沿上聞了聞,鼻翼張了張,眯著眼吸了一口氣。
“好酒。”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又喝了一口,碗放下來的時候已經見了底。
“後勁綿,不衝嗓子,比礦上發的散白酒強了十條街。小陳,你這酒哪來的?”
“家裡老人泡的藥酒,年頭不短了。”陳晨給他又倒了一碗,“您慢著點喝,這酒勁大。”
“勁大好,下了三十年井的人,沒有怕勁大的。”
趙長貴端起第二碗,喝了半碗擱下,夾了一筷子雞蛋,嚼著嚼著,話頭就上來了。
“小陳,你多大來著?”
“十八。”
“十八,好年紀。”趙長貴嘿嘿笑了一聲,缺了門牙的嘴咧開來,“俺十八那年,頭一回下井。”
他拿起旱菸袋,裝了一鍋子菸絲,劃火柴點上,吧嗒了兩口。
“1928年,俺剛到開灤,啥也不懂,跟著師傅走。井口是個大黑窟窿,往下看一眼腿就軟了,鐵罐蛔舆蹏庍蹏幍赝路牛吶秋L聲和鐵鏈子響,越往下越黑,越往下越悶。”
“到了井底,巷道矮得直不起腰,頭頂的煤層壓著,木頭支架吱吱嘎嘎地叫喚,腳底下全是煤渣子和水,深一腳溡荒_地蹚。”
“礦燈是油的,銅殼子,拳頭大小,火苗一跳一跳的,照不了幾步遠,前頭的人走快了,燈光一晃,你就剩下一個人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趙長貴吧嗒著煙,煙鍋裡的火星子一明一滅。
“師傅教俺的頭一件事,看燈。”
“看燈?”
“嗯,看火苗。火苗正常的時候是黃的,穩當的,要是忽然變藍了,拉長了,別出聲,別站起來,蹲下去,捂住口鼻,貼著巷道壁往回爬。”
他停了一下,把煙鍋子在石桌腿上磕了磕,灰燼落在地上。
“因為那是瓦斯,井底下的瓦斯沒顏色沒味道,聚多了人聞不著,火苗一變藍,說明空氣裡的瓦斯濃度到了,喊一嗓子,嘴裡帶出來的熱氣碰上瓦斯,一條巷道的人全得交代在裡頭。”
陳晨給他續了半碗酒,沒插話。
趙長貴端起來喝了一口,聲音平了下來。
“俺親眼見過一回,那年冬天,師傅在三號巷道掘進,旁邊有個新來的小夥子,山東的,才十六七歲,瘦得跟麻稈似的。幹著幹著,俺師傅的燈苗忽然變了顏色,藍幽幽的,拉得老長。”
“師傅的臉一下就變了,剛要開口,那小夥子先看見了,嚇壞了,張嘴就要喊。”
“師傅一巴掌把他摁在地上,捂住嘴,另一隻手掐滅了礦燈。”
“整條巷道黑透了,啥也看不見,耳朵裡全是頭頂煤層嘎吱嘎吱的聲響,腳底下的水在滴答,遠處有風從通風口灌進來,陰冷陰冷的。”
“俺趴在地上,臉貼著溼淥淥的煤渣子,大氣都不敢出,心跳得快蹦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