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布面,線裝,書角磨圓了。
“丁福保的《歷代古錢圖說》,民國印的,我那兒還有一套,這本你拿去翻翻,配著你那包銅錢看,比我說的全。”
“這怎麼好意思。”
“拿著吧,書放著就是給人看的。”
陳晨雙手接過來:“那我先看著,看完給您送回來。”
“不用還,送你了。”沈復擺擺手,“去吧。”
晌午飯吃的二合面的麵條,剛撂下碗,院門外有人喊。
“陳晨在家嗎?”
是供銷科的孫維民,路過捎了封信來。
“昨兒到的,傳達室擱著,我尋思你休班,順路給你帶來了。”
“麻煩孫哥了,進來喝口水?”
“不了不了,家裡等著呢。”
信封是京城寄來的,落款一個“顧”字。
陳晨回屋拆了信。
兩頁紙,鋼筆字,清秀工整。
信上說學校的事,說京城入夏了,護城河邊的柳樹綠得發黑,說功課越來越緊,下學期就高三了,再有一年就要大學入學考試,班裡已經有人開夜車了。
末了問他:“你呢?書還看著沒有?說好的事,你別躺在鐵飯碗上睡大覺。”
陳晨看完,把信紙摺好,收進抽屜。
又從抽屜底下翻出幾本舊課本,代數、物理,翻開看了幾頁,合上,擱在枕頭邊上。
廠裡還能幹一年,明年夏天報名,用廠裡的名額去考,這事不難辦。
縣裡端上鐵飯碗還惦記考大學的沒有幾個,名額輪不到搶,真要廠裡選人,比文化課,全廠數下來頭一名也是他。
當天晚上,他鋪開紙回了一封信,寫完封好,貼上八分郵票,擱在桌角,明天上班路過郵局扔進信筒。
星期一早上,陳晨到了供銷科,馬德厚的算盤正打得響。
看見他進來,算盤往邊上一推,從桌上拿起一張單子。
“小晨,來。”
陳晨走過去。
“爐襯的耐火磚損耗比預算的大,邯鄲那邊的貨排到八月去了,等不起。”馬德厚的鉛筆在單子上點了點,“唐山產這個,幾家老廠子,貨比邯鄲的還硬。還有車間要的電瓷瓶、石棉布,唐山都有,你跑一趟。”
“什麼時候動身?”
“明天,介紹信下午給你開出來,支票還是老規矩。”馬德厚抬眼看了看他,“唐山遠,路上要轉車,多帶兩個乾糧。”
“成。”
“這回自己拿主意的地方多,價錢吃不準就打電話回來,廠裡的電話白天有人。”
“明白。”
馬德厚把單子遞過來。
“回去收拾東西吧,明早的車。”
陳晨把單子摺好,揣進了兜裡。
第275章 初到唐山
下午,介紹信開出來。
牛皮紙信封,裡面裝著兩張,一張是採購聯絡的,一張是換糧票用的,馬德厚又給了一張填好的票據,交待了一遍數目。
陳晨先去的糧站。
出差在外,地方糧票出了省就是廢紙,得換全國通用的。
他手裡還存著些全國糧票,上回去京城津門剩下的,數了數不太夠,半個月的出差,富餘著點穩當。
糧站在十字街口,青磚房,門口的水泥臺階讓糧袋磨得發亮。
裡頭人不多,兩個提著面口袋的老太太在買糧,櫃檯玻璃底下壓著一張糧價表,邊角發黃。
櫃檯裡的中年人驗了介紹信,又點了他交上去的地方糧票,拉開一個鐵皮匣子,從裡頭數出三十斤全國糧票。
票面不大,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満稚牡鬃樱项^印著拖拉機和麥穗,一張一張碼齊了,隔著櫃檯推出來。
“拿好,出門別丟了,這東西丟了可沒處補。”
“哎,謝謝您。”
陳晨把糧票對摺,揣進裡頭的口袋,按了按。
出了糧站,下一站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