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穩紮穩打,不驕不躁。”
說完了,沒有鼓掌,沒有口號,沈城轉身往車間裡走,劉方遠跟在後面。
工人們互相看了看,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就這?”,有人笑了笑。
孫維民在旁邊推了推陳晨的胳膊,壓低聲音:“沈廠長還是這個風格,夠務實的。”
陳晨點點頭,沒接話,目光已經跟著沈城進了車間。
煉鋼車間裡面比外面熱。
高爐立在車間正中央,十幾米高,鐵殼子黑沉沉的,底部的風口和出鐵口用耐火泥封著。
爐子周圍佈滿了管道和支架,鼓風機的管子從側面接進去,粗得一個人都抱不過來。
爐前的操作平臺上站著五六個人,穿著厚帆布的工裝,戴著皮圍裙和粗線手套,有的把風鏡推在額頭上,有的已經拉下來蓋住了眼睛。
陳晨站在車間入口的位置,離爐子有三十多米。
熱氣從爐子方向湧過來,雖然隔著這麼遠,臉上已經覺得燙了。
陳晨看到了陳慶,站在爐前操作平臺的右側,手裡握著一根長釺子,蹲在出鐵口旁邊做準備。
中等身材,肩膀不算寬,脖子微微前伸,工裝上沾滿了黑灰和鐵鏽的痕跡,風鏡推在額頭上,臉被爐火的熱氣烤得通紅。
這個位置是爐前工裡最靠近出鐵口的,等會兒開爐放鐵的時候,第一波熱浪和鐵花子就衝著他來。
周圍的工人大多比陳慶年紀大,有幾個是從外地調來的老師傅,四五十歲了,胳膊上的燙傷疤痕一道一道的。
陳慶混在他們中間,不算起眼,但站得很穩,手裡的釺子攥得緊,目光盯著出鐵口的封泥。
沈城站在操作平臺對面的安全區域,和一個穿白大褂的技術員說了幾句話。
技術員點了點頭,轉身朝爐前喊了一聲。
“準備開爐!”
鼓風機的聲音突然加大了,從低沉的嗡嗡變成了高亢的嗚嗚,像是有人在用力拉風箱,但聲音比風箱大了百倍。
整個車間都在震。
爐子裡的火焰從風口處竄出來,橘紅色的光映在所有人的臉上。
溫度升高,站在三十米外的陳晨已經覺得臉上像貼了一塊熱鐵,眼睛被熱氣燻得眯起來。
爐前平臺上的那幾個人更不用說了,帆布工裝的前襟被汗浸透了,深一塊溡粔K的,但也沒有人往後退。
過了大約十來分鐘,技術員看了一眼溫度計的讀數,又看了一眼爐頂出來的煙氣顏色,點了點頭。
“可以了,開口!”
陳慶和另一個老師傅一起動手。
兩個人用釺子對準出鐵口的封泥,一左一右,使勁往裡捅。
封泥被捅開了一個口子,先冒出一股灼熱的白氣,緊接著一股明亮的橙紅色液體從口子裡湧了出來。
鐵水。
像一條發光的紅蛇,從出鐵口順著鐵水溝往下淌,流進下面的鐵水包裡。
車間裡一瞬間亮了起來。鐵水的光把整個爐前區域照得通明,所有人的影子被拉長了投在牆上。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焦灼的鐵腥味,混著耐火泥被高溫燒裂的焦糊味。
鐵花子從鐵水溝裡濺出來,像細碎的火星,紅的,黃的,在空中劃出弧線,落在地上滋滋冒煙。
陳慶站在出鐵口旁邊,用釺子控制著鐵水的流速,動作不快,但很穩。
鐵花濺到他的皮圍裙上,他沒躲,臉上被爐火映得通紅,汗從額頭上淌下來,順著臉頰滴在腳底下,落地就幹了。
第一包鐵水接滿了,有人把鐵水包推到旁邊,換上空包,鐵水繼續流。
爐前平臺上的幾個人配合得不算默契,畢竟是第一次實操,中間有兩回鐵水溝差點堵住,被老師傅用釺子通開了。
但總的來說沒出大問題,鐵水成色也正,橙紅色偏亮,說明含碳量在正常範圍內。
意念從三十米外掃了一下鐵水包裡的鐵水——溫度均勻,沒有大塊夾渣,鐵水純度還行。
沈城站在安全區看完了整個過程,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陳晨注意到他的手從背後放了下來,搭在了身體兩側。
剛才他的手一直背在身後,攥著拳頭。
第一爐鐵水,出了。
車間外面傳來一陣響動,是外頭等著的工人在鼓掌。
有人喊了一聲好,被宋大成呵了一句:“小點聲嚷”,但他自己臉上也帶著笑。
中午食堂加了餐。
平時的伙食是二米飯加一個素菜,今天多了兩個硬菜,燉豬肉和炒雞蛋。饅頭管夠,旁邊還擺了一桶綠豆湯。
食堂裡的氣氛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