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廠要是急的話,我幫你問問別的批次有沒有,不過同一個廠家出的,質量能不能保證我也說不準,或者你等等,過幾天可能會進一批別的廠家的貨,瀋陽那邊的電磁線廠,質量好一些,但貴。”
“多少錢?”
“估計得五十往上。”
五十,比馬德厚給的四十五上限又高了一截。
“等進了貨我再來看看吧,老周你幫我留意著。”
“行,到了我通知你。”
“謝了。”
陳晨出了倉庫,騎車離開五金交電公司。
銅線圈這條路,暫時斷了,次品絕對不能拿,到時候出了事故,誰也承擔不起。
騎車去了物資局。
想找老劉問問銅線圈還有沒有別的渠道,到了物資調配科,辦公室裡只有一個年輕的科員在,說老劉出去開會了,下午才能回來。
陳晨沒有乾等。
他問了那個科員一句:“第三機械廠那批退貨的接觸器,手續辦到什麼程度了?”
科員翻了翻桌上的檔案,找了一會兒。
“還在走,三廠那邊的對賬單沒送過來,我們這邊沒法結。”
“催過了嗎?”
“催了,上個禮拜打了個電話過去,那邊說在辦。”
在辦。
這個詞陳晨太熟悉了,在辦就是還沒辦,不知道什麼時候辦,也不知道在不在辦。
“三廠的地址在哪?”陳晨輕聲開口問。
科員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翻了個通訊錄出來,報了一個地址。
“城東,過了東關橋往北拐,走到頭就是。”
陳晨記下了,出門騎車往城東去。
與其在這邊等,不如自己去問。
第三機械廠在省城東郊,離市區有一段距離,騎車騎了二十多分鐘。
廠子的規模不大,比易水縣鋼鐵廠小不少。
一道磚圍牆圍著,大門口兩根水泥柱子,上面橫著一塊鐵牌子,“HEB省第三機械廠”,紅漆寫的字,有幾個字的漆掉了,露出底下的鐵鏽。
門衛是個老頭,戴著老花鏡在看報紙,陳晨遞了介紹信過去,老頭看了一眼,往裡一指,“財務科在辦公樓二樓,左手第三間。”
辦公樓是一棟兩層的灰磚房子,樓道里的牆皮脫落了好幾塊,地面是水磨石的,踩上去有灰。
二樓左手第三間,門開著,裡面三張辦公桌,兩個人在,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多歲,戴著套袖,在撥算盤。女的三十出頭,在抄寫什麼表格,字寫得很慢,一筆一劃的。
陳晨敲了敲門框。
“請問,物資局調劑的那批接觸器退貨手續,在這邊辦嗎?”
撥算盤的男人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是幹啥的?”
“易水縣鋼鐵廠供銷科的,我們廠要從物資局調劑那批接觸器,但手續那邊說還沒走完,對賬單沒送過去。”
男人的算盤停了。
“哦,那個啊。”
他低下頭繼續撥了兩下算盤,像是在算別的什麼東西,過了好幾秒才又抬頭。
“在辦,賬還沒對完,我們這邊事情多,排著呢。”
“大概什麼時候能辦完?”
“說不好,快的話這個禮拜,慢的話……再說吧。”
語氣不急不慢,標準的公事公辦。
陳晨看得出來,這個人不是故意刁難他,就是不上心,或者說刁難一切。
退貨的接觸器跟三廠沒關係了,專案都停了,退不退賬對他們的生產經營沒有任何影響,自然排在最後面。
催,估計也沒用,
陳晨想了想,沒有在財務科糾纏,退了出來。
他站在樓道里想了一會兒,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
財務科隔壁是生產科,再過去是供銷科。
供銷科的門也開著,裡面坐了兩個人,一個在打電話,一個在喝茶看報紙。
陳晨走進去,找了那個看報紙的,遞上介紹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