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江擺擺手,嘿嘿笑著跑了,他的飯還沒吃完,那邊有人喊他去拉一車焦炭。
看著劉小江的背影離開,他意外地掃到一個人。
中午在食堂排隊打飯,前面隔了五六個人的位置,有一個背影看著眼熟。
中等身材,肩膀不寬,走路的時候略微有點含胸,脖子往前伸著,像是常年低頭幹活的人。
陳晨多看了一眼。
那人端著碗轉過身來,正好跟他對上了目光。
陳慶。
大伯陳保山的兒子,他的堂哥。
兩個人的目光碰在一起,都愣了一下。
陳慶的臉上先是驚訝,然後是一瞬間的不自在,目光閃了閃,低下頭端著碗往旁邊走了,沒有打招呼。
陳晨也沒有叫他。
兩家的事,說起來話長。
陳保民死了之後,大伯陳保山那邊跟他們家的關係就斷了。
前年大娘周桂蘭帶著陳慶和堂姐陳麗來家裡鬧過一回,後來消停了,兩家各過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劉福生也知道兩家的情況,平時上工都把兩家分在不同的地塊,生怕碰在一起出事。
陳晨差點把這家人給忘了。
沒想到陳慶居然也進了廠,分在了煉鋼車間當爐前工。
想想也合理,陳慶成分沒問題,八輩貧農,身體也還行,年紀合適,公社推薦的時候排上了。
劉福生跟他的交情,也沒到專門針對陳慶一家的程度。
陳晨對陳慶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兩年沒什麼接觸,兩家徹底斷了道。
他也懶得去瞎折騰,當然,前提是別來惹他。
又過了兩天,陳晨去廠辦送採購審批表,在走廊裡迎面碰上了一個人。
膀大腰圓,塊頭極大,穿著一身嶄新的深藍色工裝,工裝繃在身上緊巴巴的,釦子都快崩開了,像是穿小了一號。
宋大成。
縣委大院保衛處的宋大成。
兩個人一照面都愣了一下。
“宋哥?你怎麼在這兒?”
宋大成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調過來了,保衛科副科長,上個月的調令,剛到任。”
保衛科在一個新建的大廠裡分量不輕。
廠區面積大,幾百號人進進出出,建設階段物資堆得到處都是,鋼材、銅線、工具、裝置配件,隨便丟了哪樣都是損失。
頭幾天就出過一回事,有人趁夜裡沒人的時候偷了一捆銅線,被巡夜的保衛抓了個正著。
銅線值錢,這年頭廢銅拿到黑市上能賣不少錢,有人動歪心思正常。
除了偷盜,工人之間的矛盾也不少。
幾百號人來自不同的公社、不同的村子,脾氣性格各異,分宿舍的時候就吵過一回,兩個漢子為了一張靠窗的床鋪差點動了手,還是保衛科的人趕過來拉開的。
宋大成幹保衛是老本行,在縣委大院幹了好幾年,經驗豐富。
沈城把他調過來,一方面是廠子確實需要有經驗的保衛幹部,另一方面大概也是想身邊有幾個用得順手的人。
兩個人站在走廊裡聊了幾句。
“你在供銷科?”
“嗯。”
“好單位。出差多吧?”
“還沒出過,下個星期第一趟,去邯鄲。”
宋大成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掌的力道不小。
“有事找我。”
“行,宋哥。”
廠裡多了一個熟人,而且是保衛科的,以後辦事方便不少。
......
出差的事定在了三月中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