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鐵柱在旁邊偷偷鬆了口氣。
最後到的是霍文亭。
快開始的時候,院門口傳來敲門聲,周鐵柱跑去開門,霍文亭站在門外,身邊帶著那個精瘦的年輕人。
霍文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對襟棉遥瑴Q整潔,進門先跟王子平抱拳行禮。
“王老爺子,文亭來遲了。”
王子平站起來,難得主動迎了兩步。
“來了就好,坐。”
霍文亭的到場讓院子裡幾個老人都多看了一眼。
霍家這些年幾乎不跟外面來往,能來,本身就是態度。
人到齊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連咳嗽聲都收了。
王子平走到香案前面,他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長袍,舊了,但洗得乾淨,漿過的領口和袖口硬挺挺的。
紫檀手杖拄在手裡,往那一站,不怒自威。
香爐裡燃了三炷香,青煙嫋嫋地升上去,在石榴樹的枝丫間散開。
陳晨走到香案前,站定,深吸一口氣。
跪下。
雙手伏地,額頭觸磚,叩首。
一下。
二下。
三下。
這是拜祖師。
直起身來,抬頭看著站在香案前的師父。
王子平目光沉穩,嘴角微微帶著笑意,點了一下頭。
陳晨再次叩首,三下。
這是拜師。
六個頭磕得實實在在,額頭碰在青磚上悶響了六聲,一點不含糊。
陳晨起身,從旁邊的桌上端起一碗茶,雙手遞到王子平面前。
“師父,請喝茶。”
王子平接過去,喝了一口,放下。
陳晨從懷裡取出那張寫了三遍才滿意的拜師帖,雙手遞上。
王子平接過來看了一遍,點了點頭,從袖子裡取出一張摺好的紅紙。
展開來,上面是他的筆跡。
“茲收弟子陳晨為關門弟子,授以武學醫道,望其勤學精進,不墜師門。”
“落款:王子平。”
下面蓋著一方硃紅的小印。
收徒帖遞到陳晨手裡的時候,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見證人簽名。
韓老爺子第一個上前,提筆在見證人一欄寫下“韓慕俠”三個字,筆力沉穩。
楊守義第二個,馬長林第三個,趙德山第四個,李成儒第五個。
劉寶成猶豫了一下,也上前簽了。
最後是霍文亭。
他走到桌前,提筆蘸墨,在最後一個位置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字寫得好,筆畫鋒利。
簽完退後一步,對王子平微微點了點頭。
儀式到這裡算是完了。
但王子平沒有讓大家入席。
他從正房裡取出一個藍布包,不大,長條形的,捧在手裡走到陳晨面前。
“按老規矩,師父給徒弟回禮。”
陳晨雙手接過來,開啟藍布。
裡面是一卷泛黃的紙,用線繩扎著,紙張又薄又軟,邊角都起了毛。
展開來是手抄的小楷,密密麻麻的字跡,從頭到尾全是王子平的筆跡。
“這是我這輩子行針的心得,從二十幾歲開始寫,斷斷續續寫了四十年。穴位的取法、不同體質的針法變化、什麼症用什麼針、什麼穴配什麼穴,全在裡面了。”
王子平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四十年的行針心得,手抄本,獨一份。
陳晨捧著那捲紙,抬頭看著師父。
“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