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目光在陳晨的肩膀和雙腿上掃了兩圈。
“這樁功練的,好。”
從王子平嘴裡說出“好”這個字,分量極重。
老頭一輩子教拳無數,見過的練家子比陳晨吃過的飯都多,能讓他主動開口誇一句的,沒幾個。
陳晨嘿嘿一笑:“師父,都一年多了,能沒進步嗎?”
“一年多了……”王子平的笑意收了收,感慨地嘆了一口氣,“是啊,我從國外回來之後一直在京城忙協會裡的事情,這才抽出空來。”
他說的是全國武術協會,王子平是副主席,這個身份地位很高,雖然沒有黨內職務,但日常接觸的人和事規格極高。
而且王子平不光是武術宗師,還是遠近聞名的中醫大國手。
他不是那種只認中醫的老學究,中西醫都通,骨科尤其厲害,在京城的醫學圈子裡也掛著號。
兩個人坐下來,陳晨給師父續了碗酒,自己倒了杯水,一老一少對坐著說話。
說了一會兒近況,王子平忽然起身,走到陳晨跟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五根手指扣下去,力道沉穩厚重,像五根鐵楔子釘進來。
“來,試試。”
陳晨知道師父要考校他,深吸一口氣,沉肩墜肘,一繃勁,把力道叩郊绨蛏希岔斖踝悠降氖謩拧?
兩股力道在肩頭上無聲地對抗。
陳晨的身子紋絲不動,雙腳紮在地上,像釘了釘子一樣,脖頸上的青筋微微鼓起,但呼吸依舊綿長,面色不改。
王子平眼中精光一閃。
好小子。
一年多不見,這份根基扎得比他預想的還深。
對抗了十幾息,王子平主動鬆了手,退後一步,拍了拍巴掌。
“不錯,你這年紀有這份功力,數得上號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了一絲惋惜。
“就差實戰和切磋,不過現在實戰也沒什麼用了,武術用不到了。”
這話說的是大實話。
和平年代,拳腳功夫再高也上不了檯面,不像打仗的時候,白刃戰裡一身好功夫能保命。
如今天下太平,武術更多是強身健體,真正的殺伐之技慢慢就要退到歷史裡頭去了。
陳晨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
在他看來,功夫有沒有用,看你怎麼用。
王子平又問了問他最近的事情,陳晨一五一十地說了。
這一年多,功夫沒落下,別的事也做了不少,抓特務、找礦、幫縣裡修路、建廠的事,挑著能說的講了。
聽到抓特務,王子平的眉頭動了動,面色緊了一下。
“危險嗎?”
“有幾回兇險,但都過來了。”
王子平盯著他看了兩秒,點了點頭:“不錯,有幾分膽氣。”
說完,他扭頭看了看屋裡書櫃上的書,上面那排是他走的時候留下的醫書,《傷寒雜病論》手抄本、《本草備要》、《針灸大成》,還有幾本雜學的冊子。
“你最近看書還挺勤快,”王子平走過去,在書脊上摸了一把,指尖上沒沾到灰,“忙得過來嗎?”
陳晨撓了撓頭:“師父,我拿了一部分回家看,但說實話,太晦澀了,很多地方看不懂。”
“哦?”
“比如《傷寒雜病論》裡面講的太陽病、少陽病、陽明病,六經辨證那一套,單個方子我能記住,但各經之間怎麼傳變、怎麼合病、怎麼並病,這幾層關係我捋不清楚。”
“還有《本草備要》裡的藥性歸經,光背條目沒問題,但到了配伍禁忌和劑量增減那一塊就糊塗了。”
王子平聽完,愣了一下,隨即笑罵道。
“你這叫沒怎麼看?你這都快背下來了。”
陳晨擺了擺手:“沒事的時候就翻一翻,雖然看不懂,但也記住了不少。”
“記住了就好,中醫這東西,先死記後活用,全靠經驗,等有了臨床的底子,以前記的那些東西自然就通了。”
王子平重新坐回去,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成,等有時間我仔細給你講講。”
陳晨心裡一喜,但隨即又想到一個問題。
“師父,您這回在家待多久?”
他聽得出來,王子平說話的口氣裡沒有常住的打算。
王子平想了想。
“下個月走。”
果然。
陳晨點了點頭,嘴上沒說什麼,心裡頭多少有些失望,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又待不了多久。